天地间满目洁白,一片萧然,真是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难以看到其他生命的存在,只有隆冬大雪在飘洒,占据了整个天地。
枯木林被厚厚的积雪淹没,足有三尺厚,树木都被寒雪笼罩着,不时有枝桠承受不住积雪的重量,咔擦一声折断,带着大蓬积雪一头扎入地面雪堆内。
一条大江横跨在大地上,风雪不能将它冰封,雪刚刚落入江水内就融化消失不见了,只看得见整个江面上有雾气蒸腾着,雾气将江面笼罩住了,看不到远处。
大江很宽,足有十几里,在举世皆茫茫的大地上伏卧着,如一条真龙,那些雾气却是隔很远都能看到。
呜呜的风声在江面呼啸哽咽着,雪花也如飞蛾般簌簌而下落入那江水之中,化为无数的雾气笼罩在江面上。
哗啦……
蓦然间,只听见遥远传来水花激荡的声音,然后在那漫漫大雾之中,有一个巨大的轮廓显露,这是一艘大船,桅杆高举着,大帆鼓荡起来,却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是一只消失在大江内的幽灵船在这样一个季节中再度扬帆起航。
轰隆隆……
声音由远及近,原来不是没有声音,而是隔得太远,风雪隔绝了声音的传递,雾气遮掩了大船的本身,让人忽略了那些噪音。
船身巨大有百米长,高有三十米,分为两层甲板,上面一层是一座装饰华丽的阁楼,帘幔遮掩,隐隐约约,有灯光从里面照射出来,还有人影晃动。
“公子,风雪甚寒,龙魂江上寒意更重,五年了,你还是不能忘了她吗?”船楼内传出一道甜腻的声音,声音中带着哀怨。
风雪呜咽,在大船船楼前只见一道身影迎风站立,这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黑发如瀑,随风飘扬,面容俊朗,眸若星辰,鼻若悬胆,嘴唇薄而锋锐,嘴角带着淡笑,浑身散发着一种无双的傲,不是傲气,而是一种天生的高人一等的气质。
“风雪交加的那一瞬,虽你已有主,却也不能断绝我的护花之心。”男子眺望远方,眼神中带着忧伤与落寞。
“小雪,你若是选择我,那会是如今这样的结果。”
“呵呵,终究是我不够完美吗?不,我绝对比他更完美,但是奈何他比我更早认识了你,若非如此,你的心哪会全心全意给了他。”
“一生为一人,一人尽此生。可笑啊,若有轮回,我愿逆转时间,只愿与你更早相识,改变这已成的败局,与你共度此生……”
“可惜……没有……”
男子眼中带着哀伤与痛苦,站在寒风中自语,声音带着执着与坚定,那一股悲痛却如何也掩饰不住,亦或者他并没有想要掩饰。
噗……
一口鲜血夺口而出,男子手扶着船岩栏杆,身形摇摇欲坠,衣袖飘舞着,长发齐飞舞,有晶莹顺着下巴滴落。
“公子,你还有小轩儿。”一个女子走出了船楼,为男子披上了一件雪白大氅,清秀可人的脸上带着心疼,女子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坚决的与男子站在一起,让他感受到她的存在。
男子转过身,俊朗的脸上有泪痕,嘴角挂着鲜血,一副无助的样子。
女子心中一震,同时为那位只见过一面的女子感到满足与幸福,还有深深的羡慕,唯独没有嫉妒,因为她明白,那个女子就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也爱着那么一个人,无怨无悔。
哪怕自己深爱的男人爱着那个女人,为她做了对自己不曾做的事情,流露出从没有对自己流露过的感情。
因为她是个可人,同时也是一个爱情路上的女子,她清楚的明白那种感情。若眼前男子永远离开了自己,自己何尝不是如他此刻这个模样,更有甚者比他还要狼狈。
司徒轩儿将小手放在男子的胸前,让他感受到她的体温,确认她还在他的身边。
男子拭去嘴边的血液,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可人,将她放在胸口的小手一把握住,随手一拽,将司徒轩儿搂在了怀中,亲昵耳语:“轩儿,谢谢你。”
一滴晶莹滴落在怀中少女的额头,少女感受到了什么,卧在男子怀中,满脸的幸福。
这滴泪是为我而流吗?
我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你的泪是为我而流……
就让我自以为是的认为好吗?让我安心的趴在你的怀中,哪怕幸福短暂,哪怕我始终是个替代品,但是我无悔。
我爱你……
男子身形一颤,一声叹息飘渺而沉重,紧了紧手臂,将怀中可儿紧紧搂住。
我对你如此冷淡,你却对我不离不弃;我对你不假颜色,你还是还我莞尔一笑。
轩儿,对不起!我心里有了她,难以在容下他人……
对不起……
司徒轩儿拽着男子的衣襟,卧在他的怀中,已然抽泣,小手握的有些发白,却还是死死拽住不放。
不,我不要名分,我不在乎名分,我只求一生在你身边,不要赶我走……
哪怕为你端茶倒水,哪怕为你洗衣做饭,我都愿意……
不会,我可以学,不好,我可以改。
只求在你身边,留一个小小的,哪怕无关紧要的位置……也可以……
轩儿……
我夏星辰何德何能值得你爱,值得你付出一生。
半世璃城,花与月,独望城前,司徒轩……
卸去红妆,容和颜,帝皇家中,星辰变……
“轩儿,外面冷,进屋吧。”夏星辰叹出一口气,搂住怀中少女,径直进入船楼内。
船楼内,一片温暖,檀香袅袅,罗汉椅上暖玉温和。
夏星辰将司徒轩儿抱上罗汉椅,司徒轩儿却死死不放他的衣襟,进屋才发现,胸前衣襟衣襟湿了一大片,有凉意丝丝。
“轩儿。”夏星辰轻呼,温柔的摸着司徒轩儿的秀发,感受着温存,这才发现,司徒轩儿不知道何时已经熟睡了过去。
他将司徒轩儿放在罗汉椅上平躺下,拿过一床锦丝绸缎床被为她温柔的盖上。
他没有离去,身子别扭的好似与司徒轩儿睡在一起,胸前的衣襟依旧被司徒轩儿紧紧拽着不放,他脸上露出苦笑,低头看着身边的可人。
肤若美玉,骨若秋水,黛眉弯弯,琼鼻挺巧,红唇丰满,在司徒轩儿的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轻颤的睫毛好似梦中的仙子,鼻翼翕动带着温暖的气息。
让夏星辰都不由得心动,手掌抚摸着司徒轩儿的绝美脸蛋,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傻丫头,真的值吗?
好似听到他的心声,司徒轩儿的嘴角不由的弯起一个绝美的弧度,如一朵水莲花悄然绽放开了。
夜幕暗了下来,却也难以将白色的雪染成黑夜的颜色,天地间还是一片雪白,只有天穹暗淡了许多,鹅毛大雪还在纷纷扬扬。
咔咔咔……
大船在破冰前行,这里已经快要接近岸边了,冰雪冻住了江面,从岸边向着江去二三十米都被冰雪冻住。
夏星辰换了一件衣服,望了望还在熟睡的司徒轩儿,转身走出了船楼。却没看到司徒轩儿眼角滑落的那滴泪……
狂风大吼,风雪交加,好似黑夜来临,天地间更加的压抑了些。
夏星辰看着不远处那处矮山,心中有一种急迫,恨不得飞到矮山上去。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独自一人向着不远处矮山走去,地面上积雪很深,足有一米,饶是夏星辰颀长的身材积雪也将他腹部以下淹没,他淌着雪向着前面一步步走。
这么深的积雪,路几乎走不通,夏星辰呼着大口的热气,手脚并用的向着前方走去,足足半个时辰才走了几米路。
嗷呜……
突然一声狼吼传来,在夏星辰的右侧二三十米处积雪好似雪崩般翻滚着,有什么在快速的接近这里。
他皱着眉,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被打扰呢?
呼……
在他右侧一米处,积雪猛然炸开,一头近一米高的狼高高跃起,向着他扑来,绿幽幽的眸子闪烁着残暴与血腥。
“滚……”
夏星辰冷眸而视,对着这头狼低吼了一声,顿时这头狼仿佛被铁锤击打了一下似的,呜呜一叫,身形陡然向下坠落,蓬的一声被积雪埋没。
夏星辰没有再看一眼那头狼,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继续向前走着,神情十分认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只从遇见那头狼后,夏星辰的速度加快了许多。
不知道为何他平静的心感到了一阵烦躁。
风雪依旧,天地一片白茫茫。
而夏星辰却不能平静,他并没有继续走在积雪里,而是走在积雪上面,他脚下雪靴子上涌现光芒,速度极快的向着矮山方向奔走过去。
沿途掀起大风浪,搅起许多雪花。
蓦地,矮山近在眼前,他脚下用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向着矮山山峰飞去,半空中他看不见其他,只看见雪花飘落。
然后他看见了风雪之中的其他颜色,一棵树,树头上开满了粉红色的花朵儿。
然后他看到了那略被积雪掩盖的墓,因为那里呈现一个凹陷,雪只能略微掩盖,不能全然淹没。
夏星辰看着那里,嘴角带着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