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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为情妖亦痴(2)

打发了孙悟空和猪八戒之后,蝎子精又回到了洞里。这时就明显体现出了她猴急的一面,“女童,将卧房收拾齐整,掌烛焚香,请唐御弟来,我与他交欢。”然后直接就对唐僧说:“常言‘黄金未为贵,安乐值钱多’。且和你做会夫妻儿,耍子去也。”直接就要上床,虽说男女之间也就是这档子事,但拜托先酝酿点气氛好不好。对比一下女儿国国王对唐僧说的:“御弟哥哥,请上龙车,和我同上金銮宝殿,匹配夫妇去来。”匹配夫妻,就是举行婚礼,至少她还是讲究程序的。书中对这一段的描写非常精彩:“一个似软玉温香,一个如死灰槁木。那一个,展鸳衾,淫兴浓浓;这一人,束褊衫,丹心耿耿。那个要贴胸交股和鸾凤,这个要面壁归山访达摩。女怪解衣,卖弄他肌香肤腻;唐僧敛衽,紧藏了糙肉粗皮”,形象地描述了一个熟女勾引处男的场景。之后更是极尽言语挑逗之能事,与唐僧上演一场精彩黄色话剧:

蝎子精:我枕剩衾闲何不睡(快点呀,乖乖都等不及了)

唐僧:我头光服异怎相陪(阿弥陀佛,老衲誓死不从)

蝎子精:我愿做前朝柳翠翠(哥哥你就当我是妓女我都认了)

唐僧:贫僧不是月阇黎(我修为可比他高多了)

蝎子精:我美若西施还袅娜(对比那国王,她漂亮我风流)

唐僧:我越王因此久埋尸(亏你还提西施,红颜祸水)

蝎子精:岂不知宁教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修罗刀下死,做鬼也风流,段王爷的名言)

唐僧:我的真阳为至宝,怎肯轻与你这粉骷髅(女王我都没从,就你还想要我的第一次)

总之是两个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折腾了一整夜,最后蝎子精也没有得逞,反正唐僧就是“衣不解带,身未沾床”。到了最后她也没了耐心,“可怜将一个心爱的人儿,一条绳,捆得像个猱狮模样”。最为经典的就是到早上孙悟空和猪八戒打上门时,洞中一片慌乱,这个蝎子精居然还首先要打扮一下,“小的们!快烧汤洗面梳妆”,真是女人的天性。我的一个朋友就非常擅长一边开车、一边听音乐、一边画眉毛。

之后就是孙悟空请来了她的克星昴日星官,可怜一声鸡叫就被结果了性命,连尸身也被猪八戒捣了一个稀烂。其实,你爱唐僧没错,可惜你不懂浪漫。蝎子精和唐僧,看似是女追男,但根据他们俩的特征来看,其实非常类似于现实生活中男追女。这其中的学问大着呢。张爱玲的一句调侃“征服一个男人,要首先经过他的胃;到女人心里的路通过阴道”,结果李安还真就当了真,真以为王佳芝就因为易先生给了她几次高潮就爱上他。女人,终究是感性的动物。什么叫浪漫?就是想“浪”起来之前还有漫漫长路。

不过在原著中,安排女儿国连着蝎子精,也许是作者想表现女人的两个方面。一面是至情至性,高贵典雅,纯洁热情。这是作者看来的女性最美好的一面,以至于上能摧毁唐僧这个天生和尚的理性支柱,下能降服猪八戒这种至淫至烂的夯货。作者眼中女人的另一面则是虚荣、狠毒、淫荡。这在蝎子精的求欢过程,而非吃人过程中表露无遗。中国历史上文人笔下女性形象一直都是在这两个极端中摇晃,你不是烈女,就肯定是荡妇。缺少的,恰恰是对一份人性的尊重。

无底洞地涌夫人:单纯女子本无奈

地涌夫人本来是一只金鼻白毛老鼠精,那时候她聪明伶俐,在灵山愉快自由地生活着。而且这个地方也非常安全,因为和尚不能杀生,偶尔还能偷听一下如来讲讲九阴真经增加一下功力。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偷吃如来的香花宝烛。我想她如果一根一根地吃应该也没事,但很可能是每根蜡烛都咬一口,弄得如来大为恼火。但是碍于身份不好自己灭鼠,求助于托塔天王和哪吒。不过如来虽小肚鸡肠,但没想要她的命,说“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说到这里,我倒觉得是不是如来为了凑够八十一难故意放生的)。不管怎么说,灵山是不能待了,好在发现了无底洞这个洞天福地,过起了安逸的小日子。

虽然无底洞方圆三百里,“里边明明朗朗,一般的有日色,有风声,又有花草果木”,但没有男人的生活还是感觉不是那么回事。终于有一天知道了唐僧要过来(极有可能是如来悄悄派人给她透露的),但她并没有像蝎子精那样直接就一阵风把他刮走,而是希望先看看唐僧的人品到底怎样。虽然孤独,但她也不是一个只要是帅哥就喜欢的女人。

于是她把自己绑在树上呼救,对唐僧说俺本来是全家来上坟的,结果碰见了一伙强盗。但是大王要我当老婆,二王让我当情人,三王让我当小蜜,总之十几个人都争我,大家都不服气就把我绑在了这里。其实,她这招并不怎么高明,单纯的女人头脑都相对简单。一是妖精装成被救助对象这招,红孩儿和银角大王早就玩过了。这时候已经走了十多年了,唐僧再怎么蠢也该长点记性。而且即使是几个山贼为女人归属权的问题争论不休,但绝不会就这样把她绑在这里不了了之,世界上有这样蠢的山贼吗?但是这次,唐僧依旧上了当。孙悟空当然看了出来,但在此前一分钟,他看见了唐僧头上祥云“祥云缥缈,瑞霭氤氲”,说“想师父头顶上有祥云瑞霭罩定,径回东土,必定有些好处,老孙也必定得个正果”,这时候离灵山已经很近了,这时候可不敢犯错误拂逆老和尚的意思。就这样四个和尚带着一个美女开始继续前行,晚上到“镇海禅林寺”歇息。在这里唐僧病了三天,地涌夫人也吃了六个和尚。若说因果,这六个和尚被吃的果,是因为唐僧的怜悯种下的因。可都是吃佛家饭的,六个冤魂又能上哪儿说理去?

唐僧病好了,而且在这几天和唐僧的接触中,地涌夫人也认定了他。接下来就像以前的情节一样,一阵风把他吹到了无底洞中,高兴地对服务员说“小的们,快排素筵席来,我与唐僧哥哥吃了成亲”。这时的唐僧在经历了蝎子精之后,也开始懂得如何保护自己了。地涌夫人娇滴滴的叫一声“长老”,唐僧也没办法,应他一声道:“娘子”,好像在全书里面,也只有地涌夫人享受过被叫“娘子”的待遇。这时候吴承恩同志赶紧为他开脱:“不知此时正是危急存亡之秋,万分出于无奈,虽是外有所答,其实内无所欲。”其实人心隔肚皮,也许在这个时候,他想起了那位远在西梁的国王。

一声娘子一叫,“千般娇态,万种风情”,地涌已然坠入情网,乐滋滋地带唐僧去吃饭。有人说中国文化是吃饭吃出来的,西方文化是做爱做出来的(估计这也是为何喜欢唐僧的女人都在全书后半部分出现的主要原因)。吃在中国人心里占的位置太重要了,因此在《西游记》中,女妖精给唐僧吃什么就成了她们喜欢唐僧程度的重要标准。女儿国国王是国宴标准,蝎子精是荤素两盘馍馍,再看地涌夫人的:“我知你不吃荤,因洞中水不洁净,特命山头上取阴阳交媾的净水,做些素果素菜筵席,和你耍子”,然后是全素的菜品,“垒细桌上,有异样珍羞;篾丝盘中,盛稀奇素物。林檎橄榄、莲肉葡萄、榧柰榛松……”总之绝对算得上非荤满汉全席的标准(当然也有她是老鼠的原因)。人有女儿国主,妖有地涌夫人,唐僧,你这样的和尚确实做得幸福呀。

孙悟空变成了一只小虫跑到酒杯中,让唐僧献给地涌夫人喝(韦小宝的三大武器是宝衣、匕首、蒙汗药,孙悟空的三大绝招是抖毫毛、钻肚子、请领导)。谁知道“鼠目寸光”在妖精界不适用,小虫被地涌夫人一下子弹了出去。孙悟空哪吃过这样的亏,恼羞成怒,变成一只大鹰掀翻了酒桌,地涌夫人还说:“想必是我把唐僧困住,天地不容,故降此物。你们将碎家火拾出去,另安排些酒肴,不拘荤素,我指天为媒,指地作订,然后再与唐僧成亲。”每当看到这里,心头都隐隐难过。傻女孩呀,你的长老哥哥正和猴子合伙害你呢。不久,唐僧又再次欺骗了她的感情,孙悟空又变成了一个桃子,“三藏躬身将红桃奉与妖怪道:娘子,你爱色,请吃这个红桃,拿青的来我吃。妖精真个换了。且暗喜道:好和尚啊,果是个真人!一日夫妻未做,却就有这般恩爱也。”唉,痴情女总是受伤害的一方,哪怕对方是唐僧。

之后地涌夫人没办法,只有先把唐僧送到了地面上,待到孙悟空从肚子里出来之后,马上又把唐僧弄了下去。这无底洞方圆三百里,随便再转移一个地方,唐僧身上又没有GPS,哪儿找去?但这时候,地涌夫人的单纯再次害了她。她居然在洞里面放上了托塔天王和哪吒的牌位供奉,原来当初为了感谢他们的不杀之恩,地涌夫人就认他们为义父义兄。知恩不忘是对的,但应该明白唐僧是取经形象工程的总代表,和唐僧成亲肯定会惹领导不高兴的。这种情况下只能将对托塔天王父子的感激放在心里,太明显的表现反而会害了他们。后来哪吒也说:“这是玉旨来拿你,不当小可。我父子只为受了一炷香,险些儿‘和尚拖木头,做出了寺’。”果然孙悟空深谙此道,拿了牌位就上天去找玉帝告状。要不是太白金星说好话,老李估计也要倒霉了。没办法,只有和哪吒一起把义女捉回去。

会享受生活、贪吃、只要男人稍稍对她好一点就感动,典型的单纯小女人形象。但做妖难,做一个单纯的妖就更难了,而做一个单纯的喜欢唐僧的妖,就注定要失败了。男人心中总喜欢单纯的女子,但最容易受到伤害的,也往往就是这些单纯的女人。

玉兔精:美女因情可刁蛮

好几年前,韩国电影《我的野蛮女友》曾风靡一时,全智贤饰演的动辄对男友报以漂漂拳的野蛮女孩形象堪称经典。但不要忘记前提为她是大美女,同时又有点天真,有点纯情,所以她的野蛮反而会让她更显可爱,这样的女人更加容易引起男人的兴趣。这就是美女的优势,可以有点小性情,有点小心眼,甚至有点小坏。天生好皮相,自然有特权。美女一坏,男人更爱。

如果《西游记》中的小玉兔进入现代的娱乐圈,应该完全有实力和全智贤竞争这个角色,因为她是本色表演。我们印象中的可爱的小玉兔就是成天拿着捣药杵在那里捣呀捣,身旁还有一个叫吴刚的可怜伐木工,生活似乎就是这样简单而平淡。可在《西游记》中,这只小玉兔在月亮上委实有些楚楚可怜。一个叫素娥的女服务员居然还欺负她,打了小兔子一巴掌。广寒宫好不容易养活了一只小宠物,还这样虐待,太不应该了。同时这小玉兔居然修成了一个美女身,这就更加有成长的烦恼了。要知道广寒宫除了吴刚,是不允许男人存在的,猪八戒就吃了大亏。当然嫦娥作为天宫名媛,或许有些特权(我甚至想小玉兔捣的是不是就是古代避孕药一类的,因为神仙长生不老,不会真正生什么病)。或许有一天,素娥偷偷地向玉兔要药,玉兔说这是嫦娥姐姐专用的,于是便挨了揍。之后素娥就偷偷下凡了,投胎到舍卫国当了公主。这小玉兔当然不甘心了,打了我不算,还跑到凡间享受,气杀我也。于是找到一个机会也偷偷下界,变成公主的模样,将真公主弄到荒野中一抛了事。玉兔并没有要她的性命,也许她也知道,美女刁蛮也是要有限度的。教训一下她就OK了,真的玩过火那就不可爱了。

素娥被抛荒野,好在碰见了布金禅寺的老和尚,将她保护起来。玉兔呢,就顺理成章地过起了舍卫国公主的生活。当然当公主是次要的,她下凡除了教训素娥,主要还想真正尝尝作为一个女人的滋味。凡夫俗子她是瞧不上的,终于有一天,东土的御弟哥哥来了,俺的如意郎君终于让我等到了。

但她如何向御弟哥哥求爱呢?这里又显露了她小聪明的一面。既没有像蝎子精一阵风卷来那样没技术含量,也没有像女儿国国王那样以王位相赠那样直白。她知道唐僧每到一个城市,总喜欢压压马路看看热闹,于是她搭起彩楼,采用抛绣球的方式求爱。要知道抛绣球可是古时美女不多的自由恋爱的方式之一,抛中了你你还不愿意,在道义上就首先说不过去,何况还是公主呢。唐僧果然过来了,对一个小妖精说,掷物取人太简单了,就这样,绣球落到了唐僧的手中。

唐僧当然要向国王推辞了,可这玉兔更加巧妙,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反而假装委屈地对国王说:“常言‘嫁鸡遂鸡,嫁犬遂犬。’女有誓愿在先,结了这球,告奏天地神明,撞天婚抛打;今日打着圣僧,即是前世之缘,遂得今生之遇,岂敢更移!愿招他为驸马。”意思说这是爱神的安排呀,俺都不嫌弃你是和尚,你还推辞,叫小女子以后怎么嫁得出去,你忍心吗?唐僧一听,再加上国王在旁边一番恐吓,也没有办法,只得回来和徒弟们商量。不过这时候他们已经到过布金禅寺,知道这公主是冒牌货。因此孙悟空就让唐僧将计就计,先弄清楚虚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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