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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意茫然

待粉扇走出院子,慕天遥仰天大叫:“啊······”

无垠地长空回荡着他的声音,让整片天空显得愈加的寥落。

一个翻身,他挥刀朝着那一架荼蘼花砍去,手起刀落的那一刻,荼蘼架倒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他忽然将大刀往地上一插,单膝跪地,双手抱头,痛苦不堪。

好不容易将她从鬼门关救回来,此刻,她又一脚踏入鬼门关。他不明白,那个箫子卿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让她放弃一切,甚至是性命,也要义务而反顾地回到他的身边吗?

他不明白!

“天遥哥哥,你别这样,别难过了。”慕小狸的呼唤声将他从懊恨之中拉了回来。他抬头,见她担心地望着他,手里捧着一个白瓷茶杯。她柔声道:“来,喝点热茶,冷静一下。”

慕天遥看了看她手中的茶盅,里面放着人参,他嘴角扯起一丝冷笑。

“是不是你做的?”

“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你做的?”

“天遥哥哥······”

慕天遥厉声叱问着慕小狸,见她一副委屈的样子,心里更由怒转恨:“你是不是非得害死她,你才甘心!”

慕小狸无力地笑了笑,眼里却噙着泪,小声问:“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是吗?”慕天遥冷冷地盯着她,恶狠狠地对着她咆哮:“那我就说明白,是不是你将粉扇的行踪透露给问梅公主的?”

“你怎么可以怀疑我?”慕小狸倒退一步,捧着茶盅的手微微发抖:“我小产这么久以来,一直卧床歇着,你看我几时出去过?”

“不惜为自己辩护,我不会信你!”对于慕小狸,慕天遥已经失望透顶,他觉得自己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

“天遥哥哥,不是我!”慕小狸似乎被吓住,她心寒地看着慕天遥,问:“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只听“砰”的一声,她手中的茶盅已经被慕天遥打翻在地,茶盅四分五裂,洒了一地的碎片。

慕天遥冷漠地道:“如果粉扇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语毕,他提起大刀走出了院外。

慕小狸看着慕天遥决绝的背影,失神痛哭。难道今生,不管她做什么,都无法得到天遥的心么?

她久久地伫立秋风中,一动不动,望着院门外冷笑,谁也不知道此刻她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在她失神间,郑谨却带着几个随从来到了小院。可慕小狸像是失了魂魄一般,眼神只是呆滞地看着院门口。直到郑谨走近了她,她都还没反应过来。

郑谨见她这样,忍不住讽刺道:“莫非是男人让你这样失魂落魄?”

慕小狸惊醒过来,她瞥了郑谨一眼,道:“就算是,也和你无关!”

“哈哈······”郑谨嗤笑出声,幸灾乐祸道:“所幸与我无关,若是有关,我早就躲得你远远的。”

“你!”慕小狸是何等聪明的人,岂会听不出他话中的鄙薄之意?不过,她就算再讨厌郑谨,也不敢贸然出手教训他。她唯有把他今日的嘲讽和羞辱记在心上,待他日,她一定要新仇旧恨一起算。

不屑地盯了慕小狸一眼,郑谨便要朝屋子而去。却不料,被慕小狸拦住了。

“不用进去了,她不在!”慕小狸冷笑。

“不在?”郑谨一愣,他狐疑地看了看慕小狸,冷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以丞相大人的睿智,难道还听不懂小女子的话吗?”轮到慕小狸讽刺郑谨了,真是舒心啊。

郑谨双眉一挑,不耐烦道:“把话说清楚!”

“说就说,看你还笑得出来么?”慕小狸头一扬,斜瞟着郑谨道:“今天一大早她就被驸马府的人接走了,那排场,还真大呀!”

“你说什么?!”郑谨大惊,无论如何也不信粉扇会又去了驸马府。

“我说林粉扇此刻人在驸马府,想要知道为什么,自己去驸马府问。对不起了,我失陪了。”慕小狸一翻白眼,扭头便进了屋。

“岂有此理!”郑谨咬牙启齿地吼出一句,这满腔的怒火竟不知道朝那发泄。他铁青着脸走出了小院,带着随从打道回府。

他一路上都无法平静,实在不明白,粉扇为何会再度进了驸马府。如果他早来一步,这样的事情是不是不会发生?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箫忘,你果然厉害!

随手来开车辇帘幕的一角,他一眼瞥见了慕天遥正往回去的路赶,他立即道:“停!”

车辇停在了慕天遥的身边······

驸马府。

后花园里,粉扇独自坐在凉亭出神。寒凉的秋风丝丝缕缕拂过,穿透了她的衣裳,浸入了她的骨髓,可是她没觉得冷。

也许,不管什么冷了,都比不过一颗心冷了吧。

跟问梅公主回到府后,她再也没说一句话,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无喜无怒的人。问梅公主重新派了两名侍女去服侍她,一个叫忘忧,一个叫莫愁。

两名侍女皆伶俐可爱,服侍尽心。然而,因为有了双儿的前车之鉴,粉扇对两个侍女都是淡淡的。

特别是对忘忧,粉扇愈加的冷淡。忘忧不但模样长得好,就连说话和行事都很像双儿,这让粉扇在面对忘忧时心里很矛盾。

秋风簌簌,她素衣长裙拖沓在地,乌黑的云鬓上除了插了一支扇形簪子,再无其他的点缀。

她微微蹙眉,望着一树垂柳出神,眸光茫然,似乎是无所依托。

轻微的脚步声响,他身姿颀长,锦衣华服,黑发如墨,依旧是温润如玉的脸,依旧是出尘的俊逸。

“春梦迷离花一丛,何堪零落等秋风。凭卿写尽诗千首,只恨人间欢事匆”他扬一扬手,宽大的袖笼被吹拂,那一声声微响,好似细细的绣针朝着粉扇射来。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一针针,都刺进了心头。

她转头,看着他缓缓地走近了自己。如此熟悉的声音,如此熟悉的颜容,一如数年前不曾有过改变。可是,两人分明近在尺尺,而她觉得已经隔了一个时空呢?

一百年,还是一千年?

他已经不是当初的他了,如今的他,锦衣华服,山珍海味,富贵和名利都已经拥有了。他不再是苦情湖畔那一袭青衫的文弱书生,而是大庸朝的驸马。

原来,不管再深的情,不管多旖旎的梦,始终经不住浩浩时光的侵蚀。她和他,难道真的无法回到过去了么?

“好一句‘只恨人间欢事匆匆’,正符合我此刻的心情,于你,怕是不适合的吧?”粉扇起身,深深地看着箫忘的容颜。她的眸光里有着幽怨、无奈和迷茫。从找到他起,她都没有好好看过他一眼。只因为在她的心里,她不希望箫忘就是箫子卿。

可事实总不遂人愿,你不希望的,已经变成了事实。如此,她只有面对。

“粉扇,我从未想过要负你,更不想伤害你。即使此刻,我也不想。”他幽然叹息,夹着愧疚。

“你还要说什么?”粉扇笑了笑,语调却苦涩不堪。

不想辜负,却终究是辜负了。不想伤害,可却终究是差点要了她的命。他的不想辜负和不想伤害到底有多坚定,有多不想呢?

“你都有了孩子,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他伸出手,抚住了粉扇的肩头。

她微微颤了颤,心里隐隐地痛着。她看着他,冷声问:“不告诉你又如何?”

“箫箫是你的女儿,可她也是我的女儿,我是她的父亲,我有权利知道她的存在。”他抚住她双肩的手加大了力气,似乎有些激动。

粉扇问:“如果你不能给一个父亲该给的东西,你又何必要知道她的存在?”

“粉扇,你听我说,我会尽量弥补你,也弥补箫箫。”箫忘急切又笃定地说,眸光变得深沉,似乎在许诺什么。

粉扇盯住了他,半晌,拂开他的手,走开几步,背他而立:“你拿什么补偿?”

箫忘哑然,看着粉扇的背影,心里纷乱如麻。

原来他此番来这见她,心里根本未想好如何做,她无声地笑了笑,笑得酸楚而失望。

她恨自己,为什么被他这样辜负,被他这样伤害,还是不能做到心如止水?

“我不会拿孩子来胁迫你,子卿,我要的是心甘情愿,不是勉强。”她的心里是如此期望他的回心转意,然而话里,依旧不肯祈求。

脱掉身上这一袭公主命人特意为她做的衣裙,她不过是布衣荆钗的普通女人。面对今日已经变心的男人,即使曾经是她的夫君又如何?他高贵、富有、掌控着朝政大全和生杀大权,她还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

“不管怎样,我会想办法弥补你们,粉扇,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再次走近她,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拉入了怀中。抚住了她的背脊,他轻轻摩挲,轻轻诉说:“相信我,我一定想办法让你留下来。”

可以信他么?

那么多年了,他都没想到办法夫妻团圆。

一个四年过去了,是不是再给他一个四年去想办法、去斟酌、去选择呢?

粉扇安静地任他抱着,感受着这熟悉的气息。这样的怀抱曾经给了她安慰,给了她幸福,给了她面对窘境的力量,她曾以为,这怀抱会一辈子属于她。

可是,事实并不是这样。这个怀抱,在这数年里,一直是别的女人的。

想到这,她用力推开他,浅笑着看他:“你可听说过,爱到尽头,覆水难收?”

“不,我不信,我们的还没有到恩断情绝的地步。粉扇,再给我一次机会。”箫忘不信。

“子卿,我从来没变过,变的是你。是你已经爱到尽头了,不是我,你明白吗?”粉扇一双美目顾盼生凉,素白长裙飘然若仙。可在她的眸子里,却集聚着太多的悲伤,让人直以为她是误落凡尘的仙子。

“不,不是像你说的那样。”他走近她,试着再去握她的手。

然而,她却退开,不让他靠近,那笑容如染上了一层轻薄的雾气,带着朦胧的伤感:“我只想平静地过自己的日子,失去你,我也许会很痛苦,可是时间会让一切淡化。总有一天,我不会再为难而伤心。子卿,好好想清楚,我只想离开这。”

“你爱上了······林云,还是······郑谨?”不信她会说出这样的话,这等同于,她已经放弃了他。

她已经不再认他是夫君,不再!

面对她这样的转变,他明明该欢喜才对,为何,他一点都不开心了?

“我要离开这,离开你,和谁都没关系!”粉扇坦然应试他的目光,淡淡道:“子卿,我不是个爱纠缠的女人。今生,此刻,哪怕我心中依然放不下你,可是我都会离开你。因为,是你先放弃了我!对于一分无望的爱,我不会守望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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