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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引子 梦魇

雯感觉自己在水中的挣扎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无法再抓住手中的船桨,终于决定放弃。她松开了双手,任由江水把她逐渐带入深处,周围一片寂静,漆黑的天空和偶尔划过的闪电渐渐离开了她的视线,身体在水中的旋转令她感到晕眩,头脑因窒息而一片空白,眼看就要昏厥过去。突然,她睁开了眼睛,透过昏暗的灯光看到的是白色的吊灯和天花板,原本惊恐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平静,只有惨白的脸色和额头渗出的冷汗能暴露她在梦中所感受的恐惧。

雯一动不动的躺着,身体如同虚脱了一般,但意识渐渐清醒,梦境中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涌现。雯缓缓地坐了起来,背靠在柔软的床靠背上,顺手拿起了床边柜子上的一面镜子,看这镜中苍白的面孔,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和无奈。十年了,这梦魇已成为她生活的一部分,明明知道并不存在,却无法摆脱,梦境中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每每令她感到莫名的伤痛和仇恨。

最近梦境的出现愈加频繁,常常半夜醒来就无法再入睡,而年末公司事务繁忙,休息不好的雯觉得身心疲惫,好在忙完最后的一个星期就快过年了。雯决定在春节假期前去南方的海边休几天假,那样就能避开假期拥挤的人群彻底地放松放松。想着即将来临的假期,心情略微好了些。反正也无法再睡,雯决定起床看看邮件,并早点到公司计划一下这周的工作安排。

刚六点,雯就已经坐在了办公桌旁。早上的这段时间是雯感到最舒服的,没有会议,没有电话也没有人找,可以静静的做自己的事。舒服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才将一周的工作计划好就听到屋外传来热闹的嬉笑声,一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已是九点。

雯打算等人到齐了开个短会,把这周的工作安排下去,正打算拿起电话通知下属,就听到有人敲门,应声而入的是一位身材挺拔的男士。“早,又一早来的?”雯看着他英俊的有些过头的笑脸说“恩,习惯了,有事?”“没事,过来看看不行?一会儿例会再见”说罢没等雯回答就走出了房间。“这人还真是够随和的”雯确实不太习惯这种作派。毕竟刚加入这家公司还不到三个月,一切才开始刚刚熟悉。

进来打招呼的是John,研发部的一个项目经理,平日的接触并不太多,最经常的见面是在每周业务部门的例会上。对于他某些时候的热情,雯认为也许某些人性情如此,当然也可能是对财务部表示友好以便将来工作方便罢了。不过雯也不能不注意到他出色的外表,看得出他在公司颇受女性的欢迎。

雯把下属召集到了办公室,很快的将工作布置了下去。对目前的属下她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大都很年轻,但也相对比较单纯,虽然需要多一些指导,毕竟都能按要求完成工作。雯知道相对目前的职位她稍嫌年青,尽管对自己有信心,还是不敢懈怠。况且对于公司来说自己还是个新人,对于空降的人员,大多数的人都会怀着怀疑态度,表面虽然友好,实际多少有看热闹的成分。雯很清楚要融入一个新的环境是需要时间的,但如果很快能把握工作,令到自己的老板满意,其他的也就不是问题了。所以雯给自己的目标是三个月内能完全熟悉工作,半年内部门的所有工作都要仔细过目,不能有一丝差错。每周一十点到中午是业务部门的例会,主题是各部门进行业务的沟通和讨论,雯很快的纪录了几条要说的事项,就赶紧向会议室走去,她是一个非常守时的人,通常会提前五分钟到会议室。会议室没有几个人,雯跟在座的几位打了各招呼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接着大家陆续来到,相互礼貌地问候着。“hi,旁边可以吗?”雯正翻看着上周的会议纪录,突然给人碰了一下胳膊,一抬头又看见了那张脸,“当然可以,请坐。”John在身边坐了下来,“希望今天会别太长,不然中午又要吃麦当劳了。”雯礼貌地应了一声。“听说你要休假?去哪玩啊?”雯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才和下属说的安排怎么他就知道了?John分明看出了雯的意思,忙笑着说“公司没有秘密,就当我没问。”雯也不太好意思了,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休息休息。”会议开始了,她俩的对话也到此为止。

接下来的一周都在忙碌中渡过,其实这种忙碌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只是由于晚上休息不好,雯确实感到有些疲惫。不过多年的职场锻炼,只要面对工作,雯可以忽略所有的不适。转眼到了周四快下班的时候,雯终于收齐了属下准备好的报告,看着手边一叠厚实的报告,雯知道至少又要到半夜了,她需要在明天一早和老板汇报前再仔细的检查一遍,不希望自己有任何遗漏和错误的地方。雯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抽屉里准备补充能量的巧克力也消耗殆尽,没来得急补充,正犹豫是到楼下商场的餐馆吃碗面,还是叫个外卖,突然看见John经过门口并停了下来,“有事?”“没事,刚好路过,晚上有空吗?我们一帮人一起吃个饭,都是同事,要不要加入?”雯指着桌面的文件“不好意思,还要加班,走不了。”John犹豫了一下,“饭总要吃吧,反正不远,吃完再上来。”“下次吧,真没时间。”说完看到John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失望,不过很快就笑着说“那就下次,不打扰你了,再见。”“再见。”

敏感的雯觉得John好像不是偶然经过,难道他是特意邀请?其实雯除了刚到公司时和所有部门经理吃过一次饭,就不曾加入其他饭局,只是请属下吃过几餐饭。雯并不排斥这种同事间的聚会,也知道这是彼此熟悉和了解的好机会,毕竟彼此熟悉对日常的工作也有所帮助,如果不是太忙,她应该会乐于加入。希望这次不要让人觉得自己是找借口推辞。雯没再多想,简单的叫了个外卖就赶紧开始工作。雯将所有的报告都仔细的看了一遍,对于有疑问的地方进行核实,有错漏的地方进行修改,需要说明的地方进行标注。还好没有发现大的问题,但是修修改改也挺消耗时间的。雯改完了又重新整理一遍,看看电脑的时间已经指向了十二点。想着明天一早的会,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公司。刚走出公司大厦,刀子一样的冷风扑面二来,让人喘不过气,一月初正是BJ最冷的时候,雯用羊绒围巾将大半个脸裹住并竖起了大衣的领子,外面的街道非常冷清,大厦旁早已没有出租车在等候,雯只好走到公司附近的酒店门口打车。第二天和往常一样,一早就到了公司,再次将文件过了一遍就发了出去。雯的老板叫Kim,通常都在香港,那是亚太的中心,由于管辖的区域比较多,通常只能一个季度到BJ一次,所以大部分的沟通都是通过电话和邮件。那是一个看起来挺和蔼的中年人,是美籍的韩国人。雯一直相信人与人之间存在奇妙的缘分,有的人见第一面就会感到亲切,记得在面试时,雯就非常轻松,完全没有压力,彼此也沟通的很好,面试完雯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得到这份工作,所以当收到猎头公司确认时并没有太多的惊讶。一个半小时的汇报很快就结束了,Kim表示满意,结束前Kim提醒雯安排好休假期间的工作。雯知道自己在老板那就算过关了,看来之前的辛苦没白费,她也能安心地去休假了。

雯召集下属开了个短会,谢谢大家最近的辛苦,并对下一周的工作做了安排,一些日常文件的签署暂时由Jack负责。Jack是部门里唯一的男士,也是资历最老的一位。雯对下属的业务能力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Jack工作比较踏实,也熟悉业务,只是缺少管理方面的经验,解决问题的能力相对弱些,特别是当问题还涉及其他部门时。雯希望自己能帮到他,也有意识的让他能相对独立的处理一些问题。由于是第一次休假,雯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几个日常工作联系比较多的部门经理打个招呼,如果有重要的事情还是能够直接联系她。

晚上不到八点,雯已经回到家中。想想自从加入这家公司还真是第一次那么早到家。雯住的公寓是一套在高层的两居室,大概是一年前买下的。在那之前她都是租房子住。租房子的好处是你可以离上班的地方很近,但是条件会差一些,因为在CBD的房子,价位合适的大都比较老旧。也许是年龄大了,雯希望自己能有个安定而舒适的住所。雯居住的小区还算是在CBD内,不是很大,只有几栋高楼,因为位置好,价钱确实不便宜,好在有父母的支持,帮她缴了房款的一半作为首期,剩下的分十年还也就没有太大的压力了。公寓布置的非常简单,各房间都是一样暗色的德式木质家具,除了客厅一套白色的皮沙发略有现代感,其他的稍嫌老成。宽敞的开放式厨房很少被利用,看起来还像新的一样。

雯简单的给自己煮了个速冻饺子就打发了晚餐,开始准备渡假的行李。说是没什么要准备的,可是磨磨蹭蹭也花了不少时间,眼看大大的旅行箱也马上要塞满,才想起来还是要留些空间放电脑,虽然沉了些,但她还是希望能每天收收邮件,还可以上网消磨时光。收拾完行李,雯觉得有些疲惫,虽然晚了些,还是决定泡个牛奶浴,舒缓一下身体。雯放好了浴缸里的水,将一包牛奶浴盐倒入水中搅拌了一下,就钻了进去。浴室里很快就弥漫着很香的牛奶味道,雯半躺在浴缸里,随手拿了本杂志翻看着,似乎没有什么令她感兴趣的内容,刚开始闭目养神,脑海里却又浮现了睡梦中的情景。

雯真的困惑极了,是自己有病吗?为什么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难道真是自己经历过的但被自己忘记?或者是小时候听恐怖故事的后遗症?雯已经记不清这梦境第一次出现是在什么时候,只记得开始受其困扰的时候应该是从大学开始,不过那时并没有那么频繁出现,也就每年两三次而已,可是最近三个月几乎每半个月就会有一次。雯曾经尝试在网上找原因,可是不曾发现有类似的情行,不过网上对于频繁做梦倒是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可能精神过于紧张。雯不记得和以往是否相关,但至少符合现在的情况。如果真是如此,也许休假让自己放松放松就能缓解。雯希望能彻底摆脱这种折磨,如果告诉别人自己常常在虚幻世界挣扎,相信所有人都会认为她神经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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