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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亦浮生昼幻

“你大了,也是该了解一些事情了。作为秋家的女儿,看来,是如何也免不了这一场灾的。娘亲小时候,一直是被视为掌上明珠来看待的,祖父最是疼爱我,那时候的秋家如此璀璨辉煌,祖父也是朝廷的重臣,是辅佐了两代君王上位并且稳住皇位的人,举手投足间都是举重若轻,现在想来,童年,浮生若梦。”秋氏用帕子拭干了眼眶四周的泪水,如同自言自语一般诉说着一个仿佛很久很久以前的童话。

“木秀于林而必摧之,这句话也正是印证了当时的秋家。权势,皇宠,名声,一个世家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全部集结到了秋家的时候,祖父病逝。这是一场急病,祖父还未来得及写了遗嘱,便就这样不放心地去了。而当时,先皇的身子也已经是岌岌可危,也无暇为祖父做些什么。这偌大的秋家,也就传给了我的父亲,你的外祖父。”

八九不离十,与秦荀儿带来的情报可以说是完全吻合。

若可卿不语,静静凝神细细听着。

“我的父亲,从来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秋家继承人,从娘亲我小的时候,我也就释然了这一点。父亲日日花天酒地,只知天天喝酒赌牌,留宿青楼,就算是已经娶了我娘和三个小妾,一个月的日子里还有一半的时间往青楼在跑,直到有一天秋家突然间落到了父亲头上,他也依旧如同无所谓一般,毫无责任感地放任秋家随波逐流。他除了上朝,其余时间全部花在了这些地方。我们都不知道,他何时在外头竟然欠下了十几万两银子的债,也不知道他竟然贪了朝廷的官银,一万八千两,都是白花花的银子,用来抵债……现在的新皇上位,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秋家……”秋氏苦笑。

“所以,秋家就被抄家了?”若可卿脸上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纵使心里做了再大的准备,现在再听一遍这如同传奇一般的故事,也会还是觉得有些后怕与不可置信。

“是。可怜了当时那些秋家的孩子们,有一个如此不负责任的秋家之主,唉,上辈子都是造了什么孽呀。”秋氏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长叹了一声,话音已经有了颤抖之声。“当时我的娘在那些人来抄家的时候,拼了命让她的手帕至交救了我出去,安排在了一处庄子里过日子,只给了我一个心高气傲小丫鬟,一日三餐都得自己来做。我也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段时间住在破庄子里的日子,粗衣陋室,一个世家的嫡长女突然间沦落到连一个丫鬟都不如,我也真是适应了好一段时间才恢复了一些。那几****只是日日沉浸在悲伤里,祖父走了,娘亲被流放,庶弟庶妹们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充入大户人家为奴为婢的也有,那些个姨娘小妾也都被赶到了边疆,我那天杀的父亲被处斩了,什么光辉,什么权势,什么家底,一夜之间全部变成灰烬。”谈到父亲,秋氏咬牙切齿。谈到秋家,她满目满面的,都是悲戚之色。潮水的记忆滚滚而来,仿佛要吞噬掉她整个躯体。

这也难怪,当初她和若可卿住在庄子上的时候,她显得那样悠闲自在。原来是有过这样一段的经历。

“……我本以为这样穷苦但是平静的日子要过一辈子,直到后来的一日,我上集市买一些晚膳要用的吃食,被青楼的老鸨给瞧上了,被人一路尾随纠缠着,进了我那破庄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秋氏谈及伤心事,眼睛又是一红,“他们给我下了迷药,绑了我进青楼当了姬子。好在那青楼是都是出的清倌,若是不然,娘亲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能嫁给若世子当妾,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娘亲啊,窝囊了一辈子,进了府邸依旧是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一直到生下你,可卿。是娘拖累了你啊……”

“娘亲,这些,我都懂。娘亲很努力了,可卿从来不觉得,娘亲是个累赘。可卿的一切都是娘亲给的,娘亲用自己的命创造的,只是女儿一直想知道,最羁绊着的那样东西,是什么。牵绊着娘亲和秋家,甚至皇家的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娘亲,告诉我吧。”若可卿一双眸子灿若星辰,寒气逼人的冰霜凝结,星眸中的那种探究,好奇心让她想要知道事情的关键线索到底是什么。

“哎,究竟是瞒不过你这孩子。”秋氏长叹,听着若可卿的话心尖儿一酸,落下泪来。她秋如蕙一生注定多灾多难,却也感谢上苍给了她一个这么优秀这么体贴的女儿!她奋斗了这辈子,也算是值了。她遮掩了这么多年,从未想到过会有被人发现的这么一天,可是究竟还是她太过天真,“是一道圣旨。”

圣旨?

又是圣旨!

圣旨!皇帝的旨意!最高的指令!

她开口,是问句,却也是陈述的肯定。“只怕,不是当今皇帝留下的罢。”若可卿眼中的谜团在逐渐消失,仿佛在飘渺的云雾里终于看清了什么。

“嗯,是太太上皇留下的,传了三代。”秋氏的眼神飘忽不定,晦暗不明,她明白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我去取来。”

她小步快走进她的卧室,瞧了又看了四周无人,这才放心弯下身子,在床榻下摸到了一个沾满了灰尘的盒子。快速地抱在怀里,也不顾盒子脏,藏着掖着就立刻警惕地走了出来。

就在这片刻,若可卿开始猜测起了圣旨上的内容。能让皇子都动心的,莫非是……传位圣旨?可是就算是传位圣旨,为什么要让秋家保管?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就见秋氏抱着一个小匣子走来,拉上了所有的帘子,又唤了若可卿去屏风后。如此神秘的东西,她若可卿还真是要好好瞧一瞧,到底是什么,害了她一辈子。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总是害人的东西。

那是一个漆金的雕龙紫檀木盒子,不大,带有一把纯金打造的锁,上面点点锈渍,哪怕一看便早知年代久远,也依旧是价值不菲,少说也传了三代。秋氏不知从何处贴身的香囊中取出了一把与之匹配的金质钥匙,轻轻放入,“咔哒”一转,盒子应声开启。

一股尘封许久的霉味悄悄在空气中晕散开来,若可卿被灰尘呛到,别过头去咳了几声。秋氏也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她现在是有双身子的人,处处事事都要小心着。一张已经发黄了的圣旨,静静地,静静地躺在裱装的金花碎锡卷里。上面若隐若现的金色丝线绣的金龙张牙舞爪,如同真的一般,活灵活现,显然是极其尊贵的象征。龙乃天子,这圣旨,一看便知,一定是真的圣旨。“你的外祖母告诉我,不是大难临头千万不能开启。现在,就算是我食了言。”秋氏低下头来小心地取出了纸卷,摇了摇头,慎重地交给了若可卿。“这句话,娘亲现在,也一样跟你说。不到大难临头,千万不要用。”

因为这是秋家的镇家之宝。

因为这是唯一在危难关头能拯救一个国家的东西。

并不是……儿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古今往来三千年,有圣皇先曰:‘一事成之君,须有朝廷之信也。一握权之君,须有朝廷之重也。’朕何其幸,江山社稷,成事握权,乃就以一信一重字傍身也。此密旨予一信重之人之族,后有难,予傍身,尚往来。手执旨者,任其曰,予所求,无罪也。”

好一个任其曰,予所求,无罪也!

这简直就是一块……免死金牌。

圣旨的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曾经有一名开过皇帝说过,一个成功的帝王,必须有一个可以信任的近臣,和一个压得住朝廷的重臣。而当时给秋家这张圣旨的皇帝就是说,他何其幸运,有秋氏的外祖父这个既可以信任又是压得住朝廷的臣子,并且帮助他登基,保住江山社稷,帮他稳住皇位。这份密旨就是给秋氏的外祖父的,只要是秋氏有关系的族人,手持这份圣旨,只要开口说出要求,随便说一个要求,哪怕再过分也可以实现,并且判无罪。秋氏一族向来兢兢业业,不会有谋反之心,太太上皇才放心给下这张圣旨。藏得再深,也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这场风波,隐匿了多年,在这一个时代,即将打响战争的号角。

这也就是为什么,上一世龙子钰要追求自己。

这也就是为什么,贤妃和李氏把目标确定为自己。

一个小小的庶女。

价值,的确不菲。

娶了自己相当于坐上了皇位。呵,多便宜的事儿。

若可卿心底抑制不住的冷笑让她浑身一阵恶寒。所以当上一世龙子钰发现圣旨并不在她身上的时候,当即就对她冷了脸,惊得她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了他不高兴了。

所以,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然后他就把自己杀了?还带着肚子里的孩子?

第一个孩子他不愿意让自己生下来,是因为自己是庶女?生出来的孩子不还是他的嫡子吗?就因为孩子是留着一个庶女的血?

还有没有天理人道可言,呵。

一瞬间绵延出来的恨,如同火山喷发般喷涌而出,滚滚岩浆,灼烧着她的心,心,火辣辣地疼着,经久不息……

不行!这张圣旨,她还得留着。

哪怕,她知道,留得越久,风险也越大。

在这之前,还有多少的事情,要她去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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