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陆注册
25504900000016

第16章 天公作美(3)

这个人当然是个女人,是个很灵活的女人,不但美,而且风姿绰约,很会打扮。她穿得很考究,一件紧身的墨绿衫子,配着条曳地的百褶长裙。雪白的裙子,不但质料高贵,手工精致,颜色也配得很好。

这里的老板娘终于出现了。她的装束打扮,就跟段玉第一次看见她时,完全一模一样。可是她的神情却已不同了。她的脸上,已没有那种动人的微笑。她看着他们,慢慢地走过来。

段玉和卢九都已站起,迟疑着,仿佛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对她说。

她却又用不着他们说,忽然笑了笑,笑得很凄凉:“你们是不是来告诉我,我已是个寡妇了?”

段玉点点头。

卢九却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

女道士凄然笑道:“我看得出。”

卢九道:“看得出我们的表情?”

女道士悲声道:“我也早已看出,他……他最近神情总有点恍惚,好像已知道自己要有大祸临头。”

她的神情虽很镇静,可是眼睛里已有泪流下,忽然转过头:“你们只要告诉我,到哪里去收他的尸,别的话都不必再说。”

段玉却偏偏是有话要说:“我第一次看见你,你也是忽然就出现的,就像今天一样。”

女道士没有回头,冷冷道:“你难道要我出来的时候,先敲锣告诉你?”

段玉道:“你并不是出来,而是回来。”

他看看她雪白的裙子,慢慢接着道:“无论谁从这里面出来,都不会这么干净。”

女道士霍然回过头,瞪着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段玉叹了口气,道:“我只不过想告诉你,你的丈夫本不该死的!”

女道士冷冷道:“该死的难道是你?”

“我的确该死,”段玉居然又承认了,“因为我本该早已看出你是谁的。”

“我是谁?”

“花夜来。”段玉一字字道,“你就是花夜来,也就是这里的龙抬头老大。”

女道士瞪着他,忽然笑了,笑容又变得像以前一样美丽动人。卢小云的全身却已突然僵硬。

段玉道:“我第一次看见你,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以前好像见过你。”

女道士在听着,仿佛正在倾听着别人说一个很有趣的故事。

段玉继续道:“你每天在这里出现时,都好像是一朵刚摘下来的鲜花,因为你晚上根本不在这里。”

他轻轻叹息着,接着道:“因为你是花夜来,一到了晚上,你就要出去散播你的香气。在夜色中,昏灯下,当然不会有人看得出你是刻意装扮过的,更不会有人想到你白天竟是这小酒铺的老板娘,何况那时别人早已被你的香气迷醉了。”

女道士用眼角瞟着他:“你也醉过?”

段玉苦笑,道:“我也曾醉过,可是我却醒得快。”

女道士道:“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段玉道:“也许我一直都将醒未醒,可是看见铁水的棺材时,我已醒了一半,看见顾道人倒下时,我才完全清醒。”

女道士道:“为什么?”

段玉说道:“因为,铁水绝不会是死在顾道人手上的,我知道他的武功,顾道人根本伤不了他一根毫发。”

女道士道:“难道不可能有意外?”

段玉道:“绝不可能。”他又解释,“铁水本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对任何人都不会信任,对顾道人也没什么好感,所以顾道人根本不可能接近他。”

既然连接近他都不可能,当然就更不可能在他措手不及间杀了他。

段玉又道:“我也知道卢小云绝不是顾道人暗算的。”

“为什么?”

段玉道:“因为那鱼钩并不是暗器,要用鱼钩伤人,钩上一定要有钓丝,而那时在钓鱼的却不是他,而是花夜来。”

原来他刚才问卢小云的那句话并不奇怪,他本就另有用意。

段玉道:“所以我才想不通,这些事既然不是他做的,他为什么要将一切罪名都承当下来?”

女道士道:“现在你已想通了?”

段玉道:“嗯。”

女道士道:“什么解释?”

段玉道:“他这么样做只不过是为了要替别人承当罪名,一个多情的男人,为了他真正喜欢的女人,本就不惜牺牲一切的。”他黯然接着道,“一个多情的男人,若是知道他的妻子是花夜来那样的女人,本就已是件很痛苦的事,所以他本就是一心去求死的。”

女道士却又笑了:“从这几点,你就能证明我是花夜来?”

段玉道:“我看得出他真正喜爱的女人只有你,我也看得出这世上只有一种人能杀死铁水。”

女道士道:“哪种人?”

段玉道:“女人,就是你这种女人。”

女道士道:“可是我为什么要杀他呢?”

段玉道:“因为他很可能就是青龙会派来监视你的人,你觉得他对你有威胁,正好趁机杀了他,将罪名也推在我身上。”

女道士又笑了,这次笑得却已有些勉强。

段玉道:“这本就是个很复杂的圈套,你本来想将所有的人都套进这圈套里,只可惜你算来算去,还是少算了一件事。”

女道士忍不住问道:“什么事?”

“感情,”段玉道,“你没有把人的感情算进去,因为你自己完全没有感情。”

他又解释:“就因为人有感情,所以卢九爷才会信任我,所以卢小云才会被我救起,所以顾道人才会为你死,所以我才会看破你的秘密。”

那天卢九若是和铁水联手,段玉早已死在那船舱里。

卢小云也早已死在那箱子里。

段玉又叹道:“顾道人想求死,也只不过因为他知道我也醉过,所以他妒忌,就正如那天他发现你和卢小云在一起时的心情一样。”

所以卢小云在晕迷中,是听到顾道人和花夜来争吵,他并没有听错。

女道士静静地听着,目光仿佛在凝视着远方,忽然叹了口气,道:“我的确算错了一件事,只不过你永远想不到我是怎么会错的。”

段玉道:“哦?”

女道士叹道:“我看你拈着你那一两七钱银子付酒账时,那种笨手笨脚的样子,本来,以为你只不过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笨蛋。”

那天的事段玉当然还记得。他抢着将荷包掏出来,慌忙中一个不小心,银票和金叶子落了一地,连那一柄碧玉刀都掉了下来。那一天之中,他已犯了段老爷子的四大戒律。他既惹了事,又跟僧道结了怨,钱财也露白了,而且还和陌生的女人来往了。他实在也没有想到,反而因此而变祸为福。

“既然你现在提起了这件事,我也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段玉道:“我那一千两银子的庄票,还得要你还给我。”他笑了笑,接道,“那两个人,当然是你故意派去的,为的只不过是要我认为铁水是这里的老大,要我认为龙抬头和花夜来是两个人。”

花夜来又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

段玉道:“青龙会若是真有那样的冒失鬼,青龙会也就不可怕了。”

花夜来一句话都不说,不但还给了他那一千两银票,也给了他那一坛金子。

“这既然是你赢的,你就该拿走。”花夜来道,“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段玉道:“没有了。”

花夜来很惊讶:“没有了?”

段玉淡淡地道:“你虽然想害我们,我们却还活着;你虽然做错了事,也用不着我们来惩罚,青龙会的刑堂,现在也许就已为你开了;至于乔老三和王飞,究竟是不是你的人,更和我们没有关系。”他又笑了笑,“我虽然喜欢管闲事,可是不该管的事,我是绝不会管的。”这就是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卢小云也没有再说什么,因为他的父亲一直用力握着他的手。他们全走了,全没有回头。

花夜来看着他们走,连动都没有动,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已无路可走。

明月如镜,湖水也如镜,镜中又有一轮明月。华华凤痴痴地看着水中明月,忽然叹了口气,道:“今天已经是十二了。”

段玉道:“嗯。”

华华凤道:“四月十五之前,你一定要赶到宝珠山庄去。”

段玉道:“嗯。”

华华凤道:“所以你明天一早就得走。”

段玉这次连声音都没有出,他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喉头也仿佛被一样什么东西塞住。

一阵风吹过来,吹皱了满湖春水,水中的明月也醉了。

华华凤忽然问道:“你是不是一定要把那柄碧玉刀送到宝珠山庄去?”

段玉点点头。

华华凤道:“你能不能先让我看看?”

段玉默默地取出了那柄碧玉刀,在月光下看来,绿得也像是一湖春水。

华华凤痴痴地看着,嘴里问道:“这柄刀就是你的定亲礼?”

段玉没有回答,也不忍回答,他正想说:“这柄刀虽然是准备用来定亲的,可是我这个人却并不一定要去订这段亲事。”

只可惜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华华凤忽然一挥手,将碧玉刀远远地抛入湖水里。

这是段家祖传的宝物,若是不见了,那后果段玉简直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想也不想,就跟着跳下去。他一定要找回这柄碧玉刀。他当然找不到!

要在这湖水里捞起那么小的一柄碧玉刀,实在正如大海捞针一样,是绝不可能的事。等他再重回水面时,华华凤也不见了。他心里的感觉,甚至比失去了那柄祖传的碧玉刀更难受。因为他知道他这一生中,是永远再也见不到她的了。要在茫茫的人海中,找到她这么样一个人,岂非也正如想从湖水中捞起那柄碧玉刀一样?

又有风吹过,吹皱了一湖春水。

同类推荐
  • 无情有情(孙浩官场小说三部曲压卷之作)

    无情有情(孙浩官场小说三部曲压卷之作)

    这年头,官场上的事情只要一和“桃色”二字沾上边,事情就复杂了,就难办了,就说也说不清楚了。桃花盛开的季节,又逢周六,常务副市长刘春生和号称“南安官场一枝花”的人事局长陶梅,约好去基层县里考察工作。凑巧的是:秘书有事,司机有病。刘春生不得已亲自开车上路。一场车祸发生了。刘春生轻伤,陶梅失去了一条腿……南安的官场地震了,官场上的人们沸沸扬扬了,骚动不安了。一场对人性党性的严峻考验,也开始了。
  • 刑警与漂亮女医生:他·杀

    刑警与漂亮女医生:他·杀

    刑警袁野在一次体检中被查出患有肝癌,虽遭五雷轰顶,却也因此结识了漂亮的女医生苏琴。苏琴举止神秘,常被无业盲流丁易威胁甚至侵犯,却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默默忍受。袁野的生命在与苏琴的互相慰藉中进入倒计时,而这时丁易却突然身亡!命案现场像是自杀却又疑点重重。丁易究竟是自杀还是他杀?苏琴又究竟有着怎样的黑暗过往?冥冥中,到底是以谁的名义判下罪行,到底是谁的手在主宰执行?死去的人怀着对尘世深深的爱和留恋,为什么活着的人却不好好地爱与生活?
  • 地狱天堂

    地狱天堂

    金钱与欲望、卑劣和高尚、光明与黑暗,在这部《地狱天堂》中得以淋淳尽致地表现。作者以一个在社会转型期得以发了横财的家庭为切入点深刻地剖析了人性中的善与恶、美与丑。主人公金德旺原来只是一个农民,在一心暴富的心态下、不择手段,以牺牲集体和他人利益为最大追求,甚至连儿女情爱也都成为利益的筹码。
  • 伯恩的身份

    伯恩的身份

    他没有过去,也可能不再会有未来。他只知道自己被人从地中海捞起时,身上遍布了弹孔。他动过整容手术,臀部皮下还藏着微型胶片,其内容是一组数字……这些线索引领他来到了苏黎世银行,却发现一个名为“杰森·伯恩”的身份,和一个四百万美金巨款的神秘账户!但他的出现引来了一连串追捕与谋杀。在这致命的谜团中,他只能奋力挣扎求生,并试图找回他失去的记忆和真正的身份。他曾在黑暗的大海里被人救起;而此刻,他即将闯入更险恶、更令人惊惧的黑暗中……
  • 审判者传奇(卷二):火凤凰

    审判者传奇(卷二):火凤凰

    “钢铁心”的覆灭让芝加哥重获自由,新的秩序逐渐形成,但异能者清除计划仍在进行,新的强大史诗派“圣凛”开始招纳各等级异能者,妄图打造第二个新芝加哥,诱清算者们靠近……初入水城的戴维却发现一系列蹊跷事件,一切都似蓄谋已久的圈套,但“火凤凰”又三番五次地救了他,这一切让戴维不禁怀疑异能者也能秉持人性,回归常人。戴维开始质疑组织彻底清除异能者的行动是否正确。而复仇不再是唯一动力,他的道路开始发生变化……信念依旧,向着光明;总有人迎难而上,成为保护弱者的英雄!
热门推荐
  • 很为难,知道你爱我

    很为难,知道你爱我

    关系?他们的关系当然是假的,可不管怎么说是要维持的,因为“利益合约”摆在那儿。喜欢?能想到的不安依然发生了,实话说,她何止是喜欢上了他,怕是爱上了。为难?之前暗恋的人猛追求她,过去的、现在的、牵扯牵绊发生着,她沉浸入他的救赎中。退步?真的在一起了,她不忌讳的跟闺蜜说,很幸福。而当他的秘密慢慢揭开时,情敌趁虚而入。放弃?前面的路是走的太符合心意了,所以连他的不想念举止都在提醒她该怎样选择。契约纸绑在一起的缘分真的要撕毁消失吗?两人到底关系是假是真?相爱是真是假?还能成为彼此余生的人吗?最为难的是知道对方心里说我爱你的那个人是谁。
  • 左手边的爱

    左手边的爱

    当爱情给你两个选择,你选哪个?向左还是向右?
  • 上天之子

    上天之子

    混沌初开,五行成;莫问上天,来何方;一声惊雷动世界,似悲似忧还是怒;人生坎坷道路艰,神挡杀神乱世间。走上巅峰他却无耐地说道:“其实我很不想出名,但被逼而出名,也不想杀人,却不得不杀。”天下英才尽出,但谁可与之争锋。在此感谢中国作者素材库免费支持
  • 第九蛊仙

    第九蛊仙

    一切开始于结束之后,生与死重叠,终点与起点重叠.一切终归湮灭,如镜像倒影。当神已无能为力,那便是魔渡众生
  • 似韵流年

    似韵流年

    林韵锦从来没有想到会有一个人为她可以舍弃一切江肆也从没想到会有一个人让他为她可以舍弃一切
  • 超越非洲范式:新形势下中国对非传播战略研究

    超越非洲范式:新形势下中国对非传播战略研究

    中非致力于建设全面战略伙伴关系,对非传播史中国对外传播重要组成部分。西方媒体如何报道非洲,为中国对非传播提供了生动范本,从中可选择中国的对非传播战略和外交战略。本书以西方媒体中的非洲形象为研究起点,详细剖析西方媒体与非洲形象建构的关系,认为非洲形象是西方媒体坚持“非洲范式”报道非洲的产物。进而提出中国对非传播实施精英化与大众化起头并进的传播战略,从而巩固中非关系,提升中国在非洲的软实力。从事国际新闻报道、非洲问题报道、非洲问题研究、媒体传播技巧研究、对外传播研究等工作和学习的读者能从本书收益。
  • 落琊传

    落琊传

    开了挂的女主,遇上霸气十足的男主,开始摩擦出激烈的火花。男主:“喂,你在看什么?”女主:“烟花。”男主:“我在看你。”
  • 末日铸神

    末日铸神

    火星用了5亿年的时间从地球的形态变成现在的样子。而地球,20年后便会变成另一个火星。短短的数十年,这颗人类赖以生存的水蓝色星球被黑色的云层彻底包裹,而人类倾尽一切技术依然无法冲破这个超自然力量带来的诡异牢笼。氧和大气的加速流失使人类的繁衍即将走到尽头。大自然通过一个沉寂了百年的小型陨石坑向人类传达了自己的思维,在这一切生命进入倒数的时刻,仍然对一切一无所知的人类能否重新把握自己的命运?
  • 天行

    天行

    号称“北辰骑神”的天才玩家以自创的“牧马冲锋流”战术击败了国服第一弓手北冥雪,被誉为天纵战榜第一骑士的他,却受到小人排挤,最终离开了效力已久的银狐俱乐部。是沉沦,还是再次崛起?恰逢其时,月恒集团第四款游戏“天行”正式上线,虚拟世界再起风云!
  • 古龙清棺

    古龙清棺

    民国三十六年。曾经疯传厅堂的摸金书生手持“七棺翘”探墓,书生部下的摸金小组更是家喻户晓!20年前,书生等人进入“祭鬼山又名牛头山”,遇八险!终见一祭台“血碟子”中躺着一名血婴,其身挂着牛皮锦囊,所有人丧生,只有他辛运的将婴儿带回家中,并取名为苏子(阳)。15年过后。在城外读书的他收到了来自父友寄的信,一切都很突然。爷爷的离去和自己的身世真相究竟然是什么?如果这个故事是设计好的,那么但愿它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