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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六

冉有贵坐在门口的草凳上点燃草烟时,天还没大亮。

天寒,露水重,等到雾散去时身上的寒气也会一并散去。

冉有贵扯了扯披在身上的衣服,他手上干农活留下的伤痕很深,眼角的皱纹也很深。这世间给一个朴实的农民的欢乐实在太少,生活的重担压的他们喘不过气来,可生活又真正让谁好好喘过气?

幸好他有个好儿子,虽然他没有姐夫家的儿子本事,但他还是觉得很满意。儿子当然是自家的好,无论什么东西,自己的总是好的。

冉有贵静静地看着河对岸亮起的灯,轻轻的咂一口烟。

他的眼神朴实而深沉,不哀不乐。

每个人都是有梦想的,就算是五十岁的冉有贵也不例外,他的梦想自然是每一个五十岁的人都该有的梦想,那就是娶儿媳妇。

他的儿子冉定心今年已二十出头,正当婚娶年龄。虽然他反对冉有贵给他订的亲事,但并不表示他不愿意娶亲,他已有了意中人,土内村的付金花,土内村最漂亮的一朵花。冉定心已答应这个春天带来给他看看,一想起昨天是立春他嘴角就咧开笑了。

忽然,他身旁的狗抬起头竖起耳朵,然后立了起来开始叫唤。冉有贵轻斥道:“大清早的狗叫什么。”狗委屈的“喔”了一声,接着又开始叫了起来。冉有贵脱下一只鞋朝狗拍去,狗微微躲开,接着又叫了起来。这回冉有贵没再理这只狗,他已看到了这只狗看到的东西。一行人正抬着一副棺材向他家走来。然后他看到一个女人,一个眼眸如星般光亮、如针般刺人的女人,冉有贵被这眼神盯着忽然觉得更冷。

村长赶到冉有贵家时,李青莲尖着嗓子叫冉有贵交出他儿子冉定心这句话已说了三十三遍。冉定心在一个月亮正中的夜晚带着付金花跑了,现在付金花已被麻阳河的水冲了出来,而冉定心不知去向。

棺材里就是土内村最漂亮的一朵花,付金花。

班秀才起床的时候,凤梅已经把饭都做好了。

自从他当上镇长以来,他睡得特别晚,起的也特别晚。每晚都有几瓶酒等着他喝,几个人等着他应酬,他就是想睡早一些也不行。

他虽然看起来有点胖,但也是虚胖。

无论是谁想要得到一些东西,都难免要付出点什么的,他付出的是他的身体。

他也的确算是个有本事的人,高中文化,十年间却做到了乡长的位置,回龙镇的人提起他都会竖大拇指。务川县十四个乡镇中,他不能算是最能干的镇长。但做官并不是能力强就可以的,对这一点班秀才深有体会,对自己也很有信心。

他今年三十三岁,正当壮年,对一切事情都很有信心。

可一个人有信心并不表示他宿醉之后头不会疼,班秀才的头现在就有点儿疼,凤梅给他泡了杯茶,他喝了之后才稍微好一些。可无论喝什么,他今天的头疼注定好不了了。

他从烟盒里抖出最后一支烟时,头已大了一半。在他端起清晨的第一杯茶时付家和冉家的亲友就已闯到了他的办公桌前,付家说冉家的冉定心不仅拐了他们女儿,还杀了他,现在冉定心不见了,一定是他们藏了起来,要他们立刻交出来。冉家说付家嫌弃女儿丢人,所以杀了她,连自己女儿都杀,冉定心说不定尸骨都没了,要班镇长主持公道。有人怒吼有人哀嚎,场面好看极了。

忽然有人来报告说下面打了起来,班秀才还没反应过来,他面前的两帮人已动起手来。

班秀才在椅子上坐下来喘气的时候,他的衣袖已要和他的衣服分别了,而他衬衣的两颗纽扣像是去年就已私奔了,只是不知道是谁拐了谁。

班秀才从地上捡起茶杯,拍了拍灰尘,轻轻放在一边。他用力拍了拍桌子,面前站着的高华二和吴国凡就抖了一抖。他俩不仅衣服不像样子,脸上也红红的。

“我们实在拦不住,双方人都多,又激动。”高华二小声说道。

“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回龙镇三万八千五百三十四个人就靠你们保护,你们现在连自己都保不住,还想保护谁!”

“周老爷子虽然有枪,但毕竟老了,这是多好的表现机会,没人跟你们抢功,可你们呢?只抢得到灰。对你们宽容,你们就放纵,你们是不是认为我非要用你们不可?”

高华二和吴国凡大气都不敢喘,脸上一丝沮丧都不敢露出来。幸好这时付榧军已走了进来。

“老班呐,正事要紧,会上再批吧。赶紧把茶倒上。”

付榧军刚说完这句话,高华二就立刻伸手拿班秀才面前的杯子,可他的手在发抖,竟没拿稳。班秀才抬起头来瞪着他刚想说话,他抱着杯子一溜烟跑了。

“县里很重视这件事,已派了个叫覃必强的人来协助抓人。”

“抓人?抓谁?还没来就想抓人,我也想抓,通通都抓了。”

付榧军不说话,他静静的坐着,班秀才还在气头上,既听不见别人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抓谁?姓冉那小子?人在哪里都不知道,去哪里抓!”

付榧军叹了口气:“不是,付家有个人说他们逃走那晚看见了高方生。”

班秀才吃惊的看了看付榧军,然后看了看高华二和吴国凡,他俩也吃惊的看着付榧军。付榧军一招手,门口的一人走了进来。

“我叫付三平,付金花是我侄女。她不见的那晚正好是十五,月亮很亮,所以他们走的很快,我们点上火把也没能追上,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从哪条路离开的。我已五十五了,不仅没别人走的快,而且还有风湿。我在后面追着火把走的时候高方生忽然从草丛里窜了出来,他见到我像是很吃惊,他没想到最后居然还有个人。他虽不认得我,我却是认得他的。”

“你是说高方生有嫌疑?”

“我是说我在那晚看到了高方生,至于他有没有嫌疑我就不知道了。”

班秀才不说话了,高方生本就是惯偷。在这个地方小偷的另一个名字就是强盗,强盗就是会杀人的意思,而且高方生曾经在水家村偷鸡的时候把一个女人也偷走了。

覃必强带着三个人站在班秀才面前时,已是深夜。班秀才低头看着文件,好像在深思什么。覃必强已站了很久,他忍不住提点道:“班镇长?”

班秀才没有回应,他像是没听见,所以覃必强大声了些:“班镇长?”

班秀才茫然的抬起头来,像是才发现覃必强站在他面前。

“哎呀,怎么不坐下,快坐快坐。”

班秀才一脸歉疚。他并不是不知道覃必强站在他面前,只是不想知道而已。一个人若是不想做一件事,总是能找得出理由的,何况班秀才根本就不需要理由。

“听说有新情况?”

覃必强没有坐下,他并不是来这里坐的。他的眉毛浓而厚,鼻子很挺,眼睛不大却很有神。他的脸虽然瘦削但看起来很有力,他全身看起来都很有力。他的底气就是这种力撑起来的。

“是啊,我不正在看嘛,覃队长消息好快啊!”

班秀才脸上笑着,心里已恨得牙痒,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居然把机密给露了,还露给了来抢功的人。

“付金花是在麻阳河的玻璃荡找到的,所以冉家想要找人从下游找找。”

“不知有没有关于高方生的新情况?”

覃必强并不想去找另一具尸体,尸体就是麻烦,他不是来找麻烦的。

他明明知道有,还装作不知道,班秀才心里更气。

“红坡影的村长已打来电话,说是高方生已回家了。”

“不知班镇长有什么打算?”

“现在你说了算。”这句话班秀才虽是笑着说的,但谁都听得出他很不高兴。

“高方生既然在家,那我们就应该尽快赶去,事不宜迟,最好今晚就走。”

覃必强真不客气的做起主来,班秀才十分不痛快的铁青着脸。这时高华二敲了敲门走了进来。

“来见见覃大队长,据说覃大队长不仅从部队带来了钢铁的意志,还带来了钢铁的手段,抓人是十拿九稳。虽说心急是吃不了热豆腐的,但覃大队长想必不同。你这两天就听覃大队的安排。”

刚出班秀才的门覃必强带来的人就满腹牢骚起来,自从他们跟着覃必强以来就没见过架子这么大的官。

“覃队你说,这镇长怎么回事,像是我们给他惹了麻烦一样。”

“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来抓人的,在他看来就是来抢功的,而他要去做什么?要去麻阳河再捞一具尸体出来。一具尸体就已让他灰头土脑了,两具还了得,他看见我们怎么会有什么好脸色?”

覃必强叹了口气,他并不想来抢别人的功劳,可就算他不来也会有别人来。他退伍至今已有五年了,这五年来他走的很慢,很艰难,但是很稳。他的步子踏的不大,却很深。虽然他已有了个铁人的称呼,但他知道自己并不是铁人,没有人想做铁人。他没有背景,家境也不好,所以他只能一直铁着。别人虽然不怎么喜欢他,却也不敢怠慢他。

他抬头看了看漫天星,只望明晚能和高方生一起看这些星星。

只有和不同的罪犯看过星星之后,他才能和他心中的人一起看。

春日。

阳光照在地上的米粒上,小鸡一啄,把春光也一并吞了下去。

这本是农忙季节,连母鸡都带着一群小鸡忙着觅食,可高方生却悠闲的很。他逛到罗武权家时看见有人在编簸箕,他便走了过去。原本毫无生气的竹子在篾匠的手下慢慢变成了个样子,就像是有了生命。

高方生笑了:“都说韩篾匠的手不是一般的巧,果然不假。”

韩篾匠抬头看了看他一眼:“哟,都说高方生的名声不是一般的响,来红坡影一趟若是没见到你就算是枉来一趟。”

高方生嘿嘿的笑了起来。偷东西固然不对,但从政府手里逃脱两次并不是人人都能办到的,所以他的名声和以前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这一月来已收入不凡,所以他才能在农忙季节悠闲的散步。

一个人本就是得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好了才能悠闲的。

高方生有个规矩,决不对本村下手。所以即使他的名声如何响亮,本村人也只有当做没听见,看见他还是笑嘻嘻的打招呼。但无论谁家出了这么个宝贝,在别人面前也是要矮一截的。

高方生在罗武权家吃饭,正和韩篾匠大笑着,完全不知道屋外已有四人围住了他。

“马村长,高方生就在里面吗?”

“你听,这个笑声就是他。你答应过我不会说出来是我给你们指路的,得要做到,我先走了。”

覃必强点了点头,指了指高华二,示意他在屋外望风,向另三个人挥了挥手,他们慢慢向门那边靠近。里面在说着什么,又是一阵哄笑,把在门口的四个人吓了一跳。另三个全都回头盯着覃必强,他一咬牙,拔出了腰间的枪,挥了挥手,四个人一下子闯了进去。

“都别动,我们来抓人的。”

覃必强的声音很严厉,表情也很严厉。桌子上坐着的四个人全都愣住了,张开的嘴还没合上,等他们看清覃必强手里的枪时已开始发抖。

“你们谁是高方生?”

高方生愣了一下,立刻用筷子指着韩篾匠说:“他就是高方生!”

韩篾匠见高方生指着自己,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

“拿下。”覃必强他们四人把韩篾匠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了起来。

“我不是高方生,我不是!”

无论韩篾匠怎么呼喊,也没有谁听信他半个字。直到他被捆成了个粽子,覃必强才能喘口气停下来听他说什么。

“你说你不是高方生,那你是谁?”

“我姓韩,是个篾匠。”

“你若早改行做篾匠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了,现在才当篾匠,晚了。”

“罗老板,罗老板快告诉他。”

覃必强回过头来看着罗武权,罗武权这才咽下刚才吞的一口饭。

“他的确是韩篾匠,不是高方生。”

覃必强怔住:“那高方生在哪?”

“早就跑了,指着韩篾匠说他是高方生的那人就是高方生!”

覃必强瞪大眼睛不说话,另外三个也怔住。

“高华二呢?叫他来认。”

他刚说完这句话高华二就从门口进来了。

“我大老远就看见高方生跑了,一边跑一边丢碗,你们……”

他看见韩篾匠被捆成个粽子就没再说下去,谁也没说话了,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很久之后高华二还在笑话覃必强,这四个愣头青摔的比他高华二还惨。若不是他们怕他高华二分了他们的功劳,也不至于让他给跑掉。不做就不错,做就有可能犯错。尤其抓高方生犯错的可能性更大。

高方升的名声已如日中天,高华二他们人还没走到回龙镇,这件事已先到了。

据说在韩篾匠被摁住的时候高方生还说了句“我去添点儿饭”,然后转身从侧门走了出去,据说他走路时镇定的样子的确像是要去添饭。

人人都在模仿高方生说那句话,人人也都在模仿高方生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碗走路的样子,一个个说的是绘声绘色,好像他当时就在旁边一样。

人们说起高方生时已没有对一个小偷的厌恶,更多的是佩服。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在被枪指着的情况下还能镇定自若的去添饭。

覃必强刚走进班秀才的办公室,就发现大坪镇管理区区长徐中玉也坐在了那里。回龙镇是小镇,是受大坪镇管辖的。徐中玉虽然很安然的坐在那里,可样子很不安。他来这里并不是因为覃必强没抓到高方生,而是他们已找到了冉定心。他是在玻璃荡下游三公里处的毛里塘被捞起来的。

“覃队长辛苦了。”

班秀才递了根烟过去,他赶紧接了过来。若是两天前班秀才递给他他一定不会接的,他不是来抽烟的。可现在,他除了抽烟也没什么可干的了,他已没了两天前的神气。

“马村长打来电话,高方生已拖家带口离开了,他们准备去黄土,从那里渡河去沿河县,再往上就是湖南地界,到时更难抓了。徐区长已做了安排,今晚先去黄土进行布控,一定要在黄土拿住高方生。覃队长虽然刚回来,但还是再辛苦辛苦。”

覃必强立刻站了起来,点点头。他也实在很想说两句客套话,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班秀才一个字也没提覃必强失手的事,高华二报告的时候说的绘声绘色,但他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刚才覃必强接过他手中的烟时的样子让他很难受,他希望他拒绝他的烟,他知道覃必强不抽烟的。他是叫铁人,并不是铁人。

一个人的腰杆是否直的起来是要看他有没有实力的。

覃必强让高方生在眼皮底下溜走,他已铁不起来了。

晴日。空中一片云彩都没有。

每次来抓高方生都是和煦的好日子,是预示这是高方生逃走的好日子还是在说是抓他的好日子?

阳光照得徐中玉的手枪闪闪发亮,看得高华二羡慕极了。太阳虽然有点儿晒人,路也走了不少,可徐中玉的心情还是很愉快。自从别了把枪别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霸气了不少。他居然开始吹起口哨来。

高华二擦了擦头上的汗:“徐区长,我们为什么要走这条路?”

徐中玉斜着眼看着高华二道:“我们进行的是地毯式搜索,三条路都有我们的人,如果你是高方生,听到有人来抓你,你是不是得赶紧跑,跑的越快越好。只有这条路才最好,跑起来也快些。”

班秀才皱眉道:“徐区长的意思是高方生最有可能从这条路跑?”

徐中玉扬扬眉:“没错!我们来抓他,自然是要走他最有可能逃跑的路,你们仔细注意情况,到时看我一枪结果了他。”

高华二瞪大眼睛道:“徐区长你要开枪?”

徐中玉看了高华二一眼:“不开枪带枪干嘛?”

班秀才皱起眉头,高华二顿时觉得紧张起来。

高华二迟疑道:“就我们三个会不会不够?”

徐中玉拍了拍腰上的枪,笑道:“怎么是我们三个?这朋友一个顶十个,对付一个高方生绰绰有余。”

徐中玉大笑起来,吹着口哨继续往前走,刚拐一个弯就遇到了高方生。高方生此刻也吹着口哨,摇头晃脑的往前走着,看见他们也一下子停了下来,嘴上还保持着吹口哨的形状。他穿着一件灰白色上衣,用一根红色的带子做腰带,一把斧子就插在这根鲜红的腰带上。

他们呆呆的相互望了片刻,班秀才忽然一把抓住了徐中玉的肩膀,徐区长打了个激灵。“高方生。”班秀才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牙齿都没动,就动了动嘴唇。徐区长就立刻开始拔他那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枪,可他实在没做好心里准备,拔了好几次也没能拔出来。徐中玉心里发苦,来之前他可是对着镜子练了好多次,选了个他觉得从各方面来说都堪称完美的姿势,可现在竟连枪都拔不出。

高方生手里已有了把斧头,那把斧子在阳光下居然闪闪发亮。一看见高方生手里的斧头班秀才和高华二就徐中玉身后躲,徐区长往枪后躲。徐中玉也想往后退,可有两只手抵住了他,他汗水都急出来了,厉声道:“你们俩干什么。”他实在太紧张,连声音都变了。班秀才和高华二这才想起被他俩推着的是徐中玉,这才想起他是区长,都松了松手让他往后退了退。徐区长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班秀才和高华二又赶紧扶他起来。

高华二快要哭了出来:“徐区长你怎么算的这么准!”

徐中玉也像是要哭了:“他怎么真往这条路走!”

一个要逃跑的人都是往深山老林跑,往没有路的地方跑,哪里会有人去人来人往的大路上走呢!

班秀才颤微微道:“他带把斧头是什么意思?他是来找我们的?”

高华二道:“完了完了,今天要完。”

徐中玉瞪大眼睛:“什么?我们来抓他,他还敢来找我们。”

他本是很生气的,可一看见高方生手里发亮的斧子他的声音也变小了。

那可是杀人嫌犯,是会杀人的!

高华二声音像是蚊子叫唤:“徐区长,你不是要开枪嘛,开啊!”

“开枪?”徐中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要是把斧头扔过来怎么办?”

徐中玉好像已经看见高方生倒在自己的枪下,而自己的头上也插着高方生的斧头。

他徐中玉前途无量,难道今天在这里不仅要断送前程,还要断送性命?

这枪是断不能开的!

徐中玉开始后悔,后悔没多带几个人,后悔走这条路,后悔请缨来抓他。

高方生看了看自己的斧头,又看了看徐中玉手里的枪,往前迈了一步。

他们三个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他想要干嘛?

走了第一步高方生似乎松了口气,第二步就容易得多了,所以他又走了第二步。班秀才已退了两步,他退第一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抓不了高方生了。他不能让徐中玉在这里出事,更不想让自己出事,所以他只能退。

可这世上有些事是一步也退不得的,退一步就万劫不复。

高方生虽然走的很慢,但还是一步步往前走。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试探,但他已走出了气势,走出了信心。徐中玉一步步往后退,他越来越觉得他手中的家伙像是玩具,而高方生手里亮晃晃的斧子才是真家伙。

班秀才向高花二示意:“高华二,问问他想干嘛。”

高华二瞪大眼睛看着班秀才,似乎比看到高方生还要吃惊。班秀才瞪了他一眼,他使劲摇头,打定主意不开口。

“高华二!”班秀才对高华二轻声呵斥。

“班秀才!”徐中玉也轻声呵斥他。

班秀才躲不过去了,看着高方生手里的斧子颤微微的道:“站……站住。”

高方生停了下来,看着他们。班秀才一看他停了下来,松了口气。

“你想要干嘛?”

“你们让我过去,我就放过你们。”

这话说的像是高方生要来抓他们一样。

班秀才看了看徐中玉,徐中玉点点头,高华二也使劲点着头,觉得这买卖很划算。高方生又一步一步走了过来,他们三个又一步一步往边上退。他们都摆足了阵势,像是要打起来的阵势,可他们已谈妥了交易,不会打起来,所以两方都开始摆姿势,好像谁姿势好一些就能多扳回几分面子。

直到高方生走到离班秀才十米远的地方班秀才才大大的喘了一口气,他忽然大声叫道:“站住。”

“嗯?”徐中玉一听到这句话就瞪着眼看着班秀才,又怒又怕。

高方生一听到这句话就撒腿跑了起来。班秀才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高方生若真听话的站住了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幸好高方生一向不听话。

班秀才这声“站住”总算为他搬回点儿面子。

他们三个已并排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幸好跑了。”

徐中玉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说错了,态度不对,所以他立刻站了起来。

“我们追!”

高华二一脸哭丧的看着他:“追?”

徐中玉一脸严肃的说道:“我们来抓他,当然得追。”

他想了想,又坐了下来,班秀才和高华二都看着他。

徐中玉看了看班秀才,又看了看高华二:“我们先休息休息,等会儿再追。”

班秀才和高华二不约而同的点着头,觉得这是他说的话中最有理的一句。

“你们刚刚谁推我来着!”

徐中玉摸着枪恨恨的说着,他俩使劲的摇头。

知了停了叫,叫了停。地上的影子已长长得斜了。

徐中玉还在擦手中的枪,他恨声道:“放过我们,我看是谁放过谁。我们追!”

拿斧子的要放过拿枪的,这话传出去怎么得了!

徐中玉的霸气又回来了,他们三人急走起来,高华二道:“我们走这么快,要真追上了怎么办?”

徐中玉愣了愣:“当然是拿下!”

过了一会儿,徐中玉讷讷道:“你们俩太辛苦,最近大家的日子都过得不太好,还是慢点儿走,不要太累!”

高华二使劲点头,觉得他是这世上最体贴别人的领导了,于是他们就散着步慢悠悠的欣赏起路边的景色来。

班秀才偷偷看着徐中玉:“要不我们回去会合吧。”

徐中玉皱着眉头:“回去怎么说呢?”

班秀才道:“高方生跑的太快,我们为了追他,衣服干了湿,湿了干,实在没追上。”

高华二看看班秀才,又看看徐中玉,忽然发现做领导的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立刻解决别人的烦恼。他们开始往回走。

高华二道:“徐区长你怎么不趁高方生跑的时候开枪呢?”

徐中玉斜着眼看了看高华二:“我们的任务是抓他,不是杀他。打死了怎么交代?要是打伤了他以后出来岂不是天天缠着我,岂不是变仇人了?朋友是越多越好,而仇人就算只有一个也嫌太多了。”

徐中玉心情愉快了些,所以他又开始教训起年轻人来。

“咱们这么多人来却抓不到他,怎么办?”

“今天抓不到咱们明天抓,明天抓不到就后天抓,又不是要抓他来做早饭。”

这就是徐中玉的处世之道,放别人一马,也放自己一马。

他们就在这越拖越长的影子中慢慢走了回去,不时还夹杂几句话,几声笑声。就在他们笑的最大声的时候覃必强打来电话,他已有了重大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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