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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闻香识草药

细雨连绵,暑气大消。

方隐仙与绿茗背着采茶筐,手执竹仗,缓缓行走在碧峰的山峦里。久旱逢雨,山里绿意嫣然,蛙声虫鸣不绝。

这么美丽的环境,怎么会把居住在这里的人逼上需吃人的绝路呢?

方隐仙拉扯着绿茗,在旭日东升之前登上碧峰。

来无源、去不尽的长江在眼下尽现,绿茗拍打着自己与方隐仙身上沾湿的雾水,眺目长江对岸。

“东家,那座高高的寨楼就是归州刺史住的地方吧?”绿茗扫拂去头发上的露水,问正在发呆的方隐仙。

“是,我们要找个机会,主动去拜访这个刺史大人。”方隐仙再望了一眼雾气里若隐若显的寨楼。心里想着剩下的竹米只够太平溪人吃上十天,自五天前罗三通送过一次鱼之后,再无音信,方隐仙前天到坛子岭下去拜访他也是拒而不见。

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呢?数天来,本来还八风不动的方隐仙心里开始焦虑。

此时五代各军阀各处割据各执政令,本来被中央牢牢执在手里的税法已经变得支离破碎各有花样。

归州虽然不超一千户,却是三峡咽喉,入蜀出荆的重地。张瑭任刺史以来,官府与民间完全没有任何沟通,除了初来时一次查户籍之外,便是禁山令与禁渔令,把一千户归州原住民逼上绝路。

如何才能见到这名归州刺史,并且说服这位自绝于民的昏官呢?

方隐仙从一株茶树上摘了几片嫩芽在口里嚼着,与绿茗一起在山上看着太阳缓缓从东方云雾里升起。

“东家,这片茶林要荒芜了。乡里人已经不想种茶,昨天又有四十多户人绑了竹筏从乐天溪漂江去了。”绿茗脸上又现起几分担扰。

太平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少年东家能救得大家一时,救不得一世。那两筐鱼吃完时,各人便知道若再等下去,有可能会再一次面对需要吃人的困境。

等着是死,不如出去。

除了老弱妇幼,这五天里扎好竹筏,来方隐仙茅草屋道别的青壮茶户一拔又一拔。

方隐仙给不出任何承诺,也给不了任何承诺。不过他知道若不在近期里说服归州刺州张瑭,可能整个太平溪的茶户都会陆续迁出这片世代祖居的土地。

“茗儿别愁哇,小小年纪天天发愁,以后可如何是好?咱不想这个。来,咱们把茶树周围的杂草都给割了。”方隐仙捏捏绿茗饿纹稍减的俏脸儿,

碧峰上有着三棵母茶树,被后世称为茶仙的陆羽路过太平溪时,喝过一次碧峰茶,惊为茶中极品。并在《茶经》里推为天下名茶之首。碧峰茶自此在唐至宋间都名扬天下。

方隐仙抚着这三棵经历数朝数代的老茶树,此时新芽萌发,生机盎然。而种茶人却再无采茶意,纷纷远去。

把茶树下的杂草连根拔去,又把蔓延得四处都是的藤蔓植物割下,扔入背篓里。山里无草不是药。方隐仙与那本医书相通以来,在医书的帮助下,对各类草药都有着认识。一些常用的草药及提炼方法都有了初步的了解。

不单止方隐仙,就是绿茗在这几天里也对这些草药有了不同的认识。

在识草药的过程里,方隐仙发现了绿茗有一项绝妙的天赋,无论哪一种事物,只有含有气味,一经绿茗的鼻子,她便能牢牢记住。

而以前却从没注意到绿茗的鼻子如此灵敏。

方隐仙挖了一段草根扔入背篓里,手指在绿茗鼻前一晃:“闻得出是哪一种药不?”

手指在绿茗鼻前掠过,绿茗正低头割着草,头也不抬:“嗯……这是黄岑,碧峰上这种草药最多。只有根才可入药。根部中枯而飘者,可泻肺火,利气,消痰,除风热,清肌表之热;根部细实而坚者,泻大肠火,养阴退阳,补膀胱寒水,滋其化源。咱碧峰上的黄岑属中枯而飘者。”

方隐仙哈哈笑着,心里的几分忧愁烟消云散:“茗儿的小脑瓜儿实在好使。”

自前几天注意到绿茗凡事凡物皆是过目不忘、入耳不漏、过鼻则记的超强记忆力,方隐仙便有意让绿茗记下所采到草药的气味、药性及疗效。

而方隐仙自与医书相通以来,凡医书所显示的一切,均烙在脑里,难以消去。这倒也变相的提高了方隐仙的记忆力。

在三棵母树周围,种了数十棵从母树稼接下来的二代茶树,均有着上百年的树龄,方隐仙这五天来每日清晨都会与绿茗登上碧峰,每天来清理着茶树下正在疯长的杂草。

太平溪里饮烟不继,这半年来连这上来的茅草也少有人来割,碧峰一直来除了茶树之外,其它杂草藤蔓绝无可能存在。但此时却是整个碧峰都长满了杂草野木,数十株茶树几难觅踪。

而山下碧峰西坡上的上百亩茶园,更是久无人打理,嫩叶均老在枝上。方隐仙在碧峰上看着这三株母树及数十株子树便唏嘘不已。

碧峰上的茶树间隙极大,除了三棵母树同在十步内之外,其它稼接的子树均分开三十步外,凡云雾浓郁处都种上了茶树。

方隐仙与绿茗舞着镰刀,清理完四株茶树间的杂草之后,已经到了午时。山中云雾已经散去,烈日当空,明晃晃照得头顶生烟。

两人把杂草放平摊开在今天割开的空地上,晒它十天左右便可绑下山去烧火。

又把前几天割的草翻了一次,今天有阳光,晒干了明天就可以背下山去。

绿茗踮着腿望方隐仙背篓里的黄岑,方隐仙篓里只有半篓不到。绿茗喜孜孜让方隐仙看她的背篓:“东家您看,我挖了满满一篓。”

“哈,好茗儿厉害。”方隐仙说着把绿茗的背篓卸下来,换了自己不多的那篓让她背。

早上只是喝了一碗竹米粥,割了几个时辰的杂草,两人的手都颤个不停,腹饥腿软。

“走吧,回家煮粥喝。”方隐仙几天来登山割草挖草药,虽然精神一直丰满,只是身体久无锻炼,酸软得不行。

方隐仙拾起竹杖,牵着绿茗的手儿正往碧峰下走去时,身前的草丛里传来西西索索的过草声,有人正向这里走来。

“里正爷,里正爷……”王二郎的声音在前面响起。

“在这呢!二郎你伤口没愈,上山来做什么?”方隐仙喊着与绿茗走快几步,向王二郎声音出处快步行去。

在山腰处便见到王二郎撑着一支竹杖在倚一块石头旁喘着气。身旁站一名目清目秀的少年,身着锦罗,手执折扇,两人均望着从杂草里穿行出来的方隐仙与绿茗。

“你身上伤口未愈,上山来做什么!”方隐仙嘴里责问着王二郎,疾步到他身前,检查着他身上包扎的麻布带是否出血渍。

“你就是方里正?”站在一旁的少年忽然开口问方隐仙。

方隐仙检查完王二郎身上,见并无伤口裂开,这才注意起这名少年正问他的话。

端详着这名气质穿着均与普通人家不同的少年,方隐仙点头道:“我正是太平溪里正。”

这少年向方隐仙作揖行了一礼:“在下张道榭,归州府医署丞,与罗大哥是好友。闻得方里正医道高明,又见了方里正为罗大哥所开方子,实在妙极,以食入药直指本根。方里正医道之深非我辈能觑,故特来请教方里正。”

又陪礼道:“本来是想在篱院里等方里正归来,但小弟实在心焦,便央求这位王大哥带我上山来。方里正原谅则个。”

方隐仙听张道榭声音清脆,身段柔弱,脸容清丽,怀疑这人是女扮男装的稚儿:“张署丞客气了。只是我学浅识陋,怎敢辱署丞清听。”

绿茗在一旁皱着鼻子轻声向方隐仙说道:“东家,这张署丞身上的气味跟姑娘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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