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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使者

郭京的观众大多是普通市民百姓,但也有不少朝廷官员和读书人。这些人有的相信他确有仙法,有的丝毫不信,接近他只为趋炎附势。

但当《征服天堂》一曲奏完,几乎所有人都对郭京肃然起敬。烟气颜色变幻或许只是炼丹术的把戏,凭空出现的音乐可做不得假,必然是货真价实的法力!

许多人甚至跪下来叩头不止,口中祈诵不休。

面对这一切,郭京心里非常清楚,仙迹绝不是他的法力。

或许,变幻的烟色,凭空的乐声,只有他一人听见的呼唤真的来自九天之上,他即将“待诏飞升”!

炉香燃得更快了,袅袅上升的烟气渐渐笼罩整个法坛,这本是郭京自己做的安排,让台下只能看见他朦胧的身形,以增添神秘感。

但神仙另有打算。

那个声音回来了。

“郭京,你可知道完颜宗望已死!”

郭京一愣。

什么?完颜宗望死了?前些天夜里,刘家寺金军大营发生骚乱,据说是陨石落地,后来看金军举哀,好像死了什么大人物。城内军民虽不明细节,也高兴了好久。有人说死的是宗望,也有人说不可能,反正双方都没法找金军求证。

当时郭京就想把功劳揽到自己身上。但有人提醒他,上一个打仗时有陨石助阵的,是汉朝光武皇帝……为了避嫌,他只能上表称赞官家圣明,皇宋天眷未衰。

但是现在不同了,一切都不同了。完颜宗望不是其他大将,是金军主帅啊!

既然得知这个消息,自然可以运作一番。

当然不能说他被陨石砸死,那样全是皇帝的功劳。应该是,宗望被陨石所惊,忧惧成病,然后他郭仙人法力高强,洞烛千里,立刻在城内做法,趁机咒死宗望,功劳跟官家对半分!

正想入非非,那声音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郭京,你可知道!”

郭京仰头,大声对虚空言道,“多谢上仙指点,小臣知道了!”

其他人见他如此作态,猜到他正跟神仙讲话,全都支起耳朵,希望也能聆听仙音。他们当然全都失望了。

那声音又对郭京言道:“金灭辽,天也;欲灭宋,贪也!故略加薄惩,以警其心!”

郭京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刚才也生了贪念!莫非神仙也在警告他?看来只能跟官家说实话了。

“今日下谕,为有使者两名,遣至你处,考察功德。若获其准允,你当重返天庭!此事不可言语人知!”

这句话信息量超大,郭京半天没回过神来。

重返天庭什么意思?难道我是下凡的仙人?考察功德岂不意味着,我是为了积累功德来到人间!哈,我还以为自己是个骗子,原来真有仙缘!啊不对,我成仙是命中注定,所以不是仙缘,是仙命!但如何才有功德?上仙刚才说,金欲灭宋,那一定是要我保扶大宋了?不知使者什么时候来?使者是不是仙人?长什么样?

想到这里,郭京赶紧再问:“敢问上仙,使者以何为凭?”

那声音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一会儿,才答道“以——不坏水晶软瓶为证!”

“上仙,我在天上是何职司啊?”郭京还想再问,那声音再未回答。

环绕他身周的烟雾中忽然显出光影。

空气投影仪将光影汇聚成图像——这是一座剑耸穿云的高山。

45度角斜向上的画面不断推移,展示着怪石苍松、鸟雀麋鹿以及隐没在山中的一间破败道观,但画面没有为道观停止,而是继续向上飞入空中,再转而下望,给出山巅全景。

无论身处烟雾中的郭京还是台下百姓,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许多人同时发出“喔——”的呼声!

平整如镜的玉台上静静耸立一座美轮美奂的玉石大门。画面重新运动起来,这一次快速穿越了大门。门后竟显出无数悬空石,列成一排,斜向上通往云间。

画面继续加速,冲上云间,突然停止,给出一个向下俯瞰的镜头,只见人间轮廓仿若蚁国,画面最后一次上仰,更高处的仙家殿阁,隐约可见。

然后,一切消失!

虽然只是不到两分钟的影像,所有人都被迷住了,看得如痴如醉。

这定是仙人,那位跟郭仙人对话的上仙将自己离去的画面展现给了他们。

天哪,那座山是什么山?那仙门在何处?那悬空石为何不会落下?为何路走到一半,仙人不给我们看了?

无论答案是什么,对在场之人来说,都是一次重塑三观的精神之旅!

郭京恍然若失,“仙人就这样走了吗?”

不远处的酒楼废墟上,方白问:“你给他们播的什么电影?我好像没看过!”

“不是电影,是小说改编的单机游戏,《仙云路》开场动画,你没玩过?”

“回去以后试玩一下。”

“对了,你刚才教我说的不坏水晶软瓶是什么?不坏水晶,我可没有!”

“怎么没有!”方白哈哈大笑,“就是装纯净水的塑料瓶!”

仙人走了,法事也中止了。

道童们将所有法器收好,全部抬回天清寺;百姓们恋恋不去,还想沾点仙气;郭京被一群文武官员簇拥,急匆匆入宫向钦宗报告。

这可是仙人显圣,众目睽睽之下的显圣,绝非街头戏法!有众官作证,由不得皇帝不信。

方白二人跟随郭仙人一行回到御街,待他们入了皇宫,便进了宫城边马行街上的一家酒楼,丰乐楼。

丰乐楼是汴梁七十二家正店之一,共有五幢三层小楼,互相相望,各有飞桥栏槛,明暗相通。其中,西楼因为修的比宫墙还高,登临睽望可以瞧见禁中的一举一动,所以禁止客人上到顶层。

虽然时局艰危,丰乐楼依然正常营业,但客人少了许多。

不差钱的两人一进门就甩出两锭金子,指明要上西楼顶层吃饭,顺便瞧瞧皇家气派。

这时候兵荒马乱的,大家都不怎么守规矩,酒楼里使唤的闲汉自然乐意安排。

两人上了顶层,临窗落座,继续监视皇城内的郭仙人一行。

什么都不用说,先上茶碟酒器。正店的风气是,就算只有两人对坐饮酒,亦须用注碗一副,盘盏两副,果菜碟各五片,水菜碗三五只。

酒楼小弟过来询问:“客官都来些什么?”

林不跟方白说,“我有个幻想一直都想尝试,你让我满足一下?”

方白笑了,“我猜你一定会犯蠢,但我保证不阻止你!”

“好!”林不从包里取出20千克黄金砸到桌上,豪气干云道:“看见没!有什么好酒好菜全给我端上来!”

那小弟见惯不怪,轻笑一声,不再询问,自去安排。

行菜者先上了第一道菜麻腐鸡皮。

然后,冷菜流水般的端上来,虽是冬日,又被围城,丰乐楼的各色菜蔬样样不缺。

接着,各色茶饭登场,百味羹、新法鹌子羹、三脆羹、二色腰子、虾蕈、鸡蕈、浑炮等羹、果术翅羹、盐豉汤、血羹、粉羹、瓠羹、豉羹、石肚羹……桌子摆不下了,就再加一张桌子!

该上酒了,产自各地的名酒一壶接一壶,蔷薇露、流香、凤泉、玉练槌、真珠泉、常酒、和酒、琼花露……再加一张桌子!

上果子!鲍螺裹蜜、糖丝钱、蜜麻酥炒团、澄沙团子、十般糖甘露饼、玉屑膏、查条、桔红膏、荔枝膏、蜜姜豉……加桌子!

下酒菜!红丝水晶脍,软羊,旋炙猪皮肉,鲊脯、醋鱼、烤笋、水氽波菱菜、锦葵、蔓菁……继续加桌子!

来点醒酒汤!甘豆汤、鹿梨浆、卤梅水、木瓜汁、沉香水、荔枝膏水、金橘团、雪泡缩皮饮……还加桌子吗?

两人吃了整整一个时辰,上菜一直没停。他们虽然强化过肉身,饭量极大,吃得极多,最后也只能一份菜尝一口,酒水品品味道罢了。

林不看到郭京终于从垂拱殿出来,要离开宫城的时候,把小弟叫来,问“还有多少菜没上?”

那小弟回答:“还得上一个时辰!”

“这也太浪费了。”方白抱怨道。

“别急,我早想好了!”林不拉着那小弟到临街的窗边,指着下面侧卧御街道旁的流民,“今天我要请客,你给我找一百个人上来!”

“这个……”

林不见他犹豫,道:“你要不答应,后面的菜也别上了,我照价付钱!你要是答应,后面的菜继续上,这些黄金……大约值五万贯,全给你们!”(作者注:黄金在北宋不是流通货币)

小弟不敢做主,去找掌柜,掌柜的一声叹息,“权当发善心救济穷人吧!”

于是一群快要饿疯了的流民涌上西楼顶层,一边吃饭,一边观赏皇宫。方白二人仰天大笑出门去,继续跟踪郭京。

郭京乘坐牛车,速度不快,两人体力又好,远远缀着,毫无难度。

到天清寺附近,郭京下了车步行,让牛车自行回去。

方白掏出半瓶纯净水,把瓶盖旋紧,将包裹瓶身的塑料撕掉,去除了商标、产地等信息,然后快跑几步,对准郭京扔了出去。

瓶子准确砸到目标头上,郭仙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愤怒转身,想看是谁袭击自己,没见凶手,却见地上有个透明的瓶子在翻滚!他赶紧把瓶子捡起来,在手里掂量一下,又捏了捏。

透明、柔软、水瓶、落地摔不坏……不坏水晶软瓶!

“谁!是谁砸我!”

路人不知他的惊喜,却被他的大吼吓到,纷纷远避,谁敢承担袭击仙人的罪名!

见没人出来。郭京仔细研究塑料瓶。瓶中有水,装在这么珍贵的容器里,必是琼浆玉液!打开,赶紧打开,喝一口说不定就能成仙!

但无论他怎么用力拔,盖子就是下不来。

“还是我来吧。”林不走上前,劈手夺回塑料瓶。

郭京根本没反应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来人轻松将瓶盖旋开。

“你想喝吗?”林不轻声问道。

郭京摇了摇头,然后才明白对方的问题,拼命点头。

“还是算了吧!”林不把瓶子还给方白,手指天清寺,道:“我们进去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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