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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一个老兵

海老头在龙翔对面坐下,凝视他良久,笑道:“果然眼力不错,我们都是军人,不同的是,你是****,我是国军。”

这么一说,龙翔倒是诧异起来,自己可没说自己是当兵的。

海老头道:“不用说,当过兵的人,我能看出来,刚才你昏迷的时候,我给你检查肩头的伤口,一摸你浑身的肌肉就知道,你是特殊训练出来的,你不是侦察兵,就是特种兵。”

龙翔十分佩服老人的眼力,说道:“以前在军队干过,不过现在已经退役了。”

海老头点点头,意味深长地道:“打仗可不是好玩的,不知要死多少人!”

龙翔急于知道老人的来历,就问道:“老人家您真的去过缅甸?”

“当然!这算什么大事,还用的着蒙人吗?”海老头不紧不慢地道:“当年,我是国军第五军新二十二师团上校团长。记得那是1947年月,日本鬼子打到了缅甸,中国唯一的一个接受国际援助的陆路交通被切断,第五军,第六军,第六十六军组成中国远征军,赴缅甸作战。当时第五军的第二00师已经深入缅甸的中部地区,我随着新二十二师廖师长随后跟进。”

龙翔认真地听着,他是个军人,自然对军事历史特别关注,关于抗日战争中中国远征军的这段历史,他还是比较熟悉,基本的脉络他都知道。他说道:“十万人,几乎全军覆没,第五军被逼入野人山,九死一生,几万人的队伍,只有几千人活着回国。”

海老头叹息了一声:“我一个团一千多弟兄,活着走出野人山的不到一百人,我是被我的警卫员硬拖出来的,否则我这把老骨头,肯定也扔在野人山里喂蚂蚁了。”

龙翔肃然起敬道:“怪不得老前辈一看我中的毒,就知道是野人山的毒蛇之毒。”

海老头道:“当时曼德勒会战失利,归途被日军切断,第二00师失去联系,第五军军部和我们新二十二师数万将士一心想要回国,一起进入野人山,后来知道九十六师的弟兄也进入了野人山,不过他们走的是另一条道路,我们始终没碰上。进入野人山,我们一开始还没觉得怎么样,以为这几万人的队伍,手里又有枪有炮,还怕那些毒虫猛兽?可是真的进入野人山的原始森林才知道,我们几万人在这连绵几百里的大山里,就像是大海里的一只小船,根本就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第五军一下就踏进了绝地,这么好的一支全美械装备的机械化军,就这么一点点地被野人山的鼠蚁蛇虫给吃点了。但是野人山就有一种毒蛇,来去如风,往往隐藏在树干和树叶之下,冷不防窜出来,见人就咬。中的这种蛇毒的人,症状和你差不多,高烧不退,全身抽搐,口吐白沫,一天发作好几次,没几天人就不行了。”

龙翔一笑:“中的蛇毒的人,症状大体都差不多,你怎么知道我是中野人山的毒蛇之毒?”

海老头笑道:“这个问的倒对,其实我又不是大夫,中了什么蛇的毒我哪里分的清楚,可是这野人山的毒蛇之毒有个特性,被它咬伤之后,脚底涌泉穴周围会有一片红色的丘疹,这样的症状是别的地方的毒蛇所没有的。一开始,我只是判断你中了蛇毒,但什么蛇的毒,并不知道,也是无意之中,我发现你的脚底上有红色丘疹。这才知道你中的野人山的蛇毒。”

龙翔伸出脚,见自己脚上的鞋袜已经被脱掉,搬过脚底看了看,果然如海老头所说,脚底涌泉穴周边有一圈红色丘疹。

海老头看了看龙翔,说道:“小兄弟,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但你还得去医院,我这里无医无药,救不了你,你呆在这里太危险。”

龙翔何尝不知道自己身处险境,但医院是万万不能去的,只要自己一在医院现身,警察跟着就会闻风而至,他见海老头的神情郑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既然如此,死在人家的船上就太不厚道了。

龙翔勉强支撑着站起来,总算他特种兵的身体素质,若是换了普通人早就瘫了。他扶着船舱说道:“海大叔,谢谢你了,我这就走,如果我不死,日后一定厚报。”说吧,咬着牙就向船下走。他本就身虚体弱,这一动,更是心跳加速,虚汗遍体,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

海老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上前一步将他扶住,强行将他按住,依旧让他躺在船板上,说道:“你这个人的气性还挺大的,我这么说并没有撵你走的意思,我是耽误你的伤势。”

龙翔眼中酸涩,感觉有泪水涌出,忙将头扭向一边,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海大叔,我不能去医院。”

海老头疑惑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不敢去医院?”

龙翔知道再隐瞒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只得实话实说生死有命,于是说道:“不瞒老人家说,我是个被通缉的人。我叫龙翔,滨海市公安局政委、副局长。最近因为一起命案,我被人陷害,现在估计全滨海市的警察都在搜捕我。”

海老头吃了一惊,他虽然看出龙翔是个军人,甚至看出他可能干过特种兵,但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是滨海市公安局的大领导,而且还是个被通缉的逃犯。

龙翔看了看海老头说道:“我现在是哪也去不了了,如果你觉得我是个坏人,你现在就可以去岸上叫人。”

海老头一声不吭,蹲在船头抽着旱烟,连一眼都不瞅龙翔,也像是没听见龙翔的话。可是,他的心里却翻来覆去,难以平静,把一个被通缉的人留在船上那是犯法的,一旦他在自己的船被警察抓住,自己和小珊瑚就要吃官司。可是,现在这个人身中蛇毒,把他赶下船,走不了多远就会毒发攻心,不治身亡。这个人是坏人?他扭回头,一双阅人无数的老眼不住地在龙翔的身上打量。不过有一点他很自信,刚才龙翔在说话时,他一直紧紧盯着龙翔的眼睛,孟子说过:“其心正,则眸子了然,其心不正,则眸子眊焉!”眼睛能透露出一个人的心思,眼深往往比嘴上说的更能反映一个的内心。另他奇怪的是,从龙翔的眼神中,他看出了真诚,勇敢,正气,还有些许的无奈,唯一没有看出一点罪犯应有的恐慌和残暴。

海老头就在看到龙翔的眼神的时候,就已经认定他说的是真的,这个世道,被冤枉,被错误的抓进监狱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海老头把烟袋锅在船帮上敲了敲,放进腰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说道:“人老了,这耳朵就不太好使,刚才你说什么我就没听见,你还是先躺着吧,过几天再说。”说着他就走到船尾,划着小船离开岸边,先海中一个小岛驶去。

海老头闷着头划船,隔一段时间看看龙翔,西下的阳光下,龙翔的脸上分明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这是蛇毒发作的征兆。

海老头一边划船,一边说道:“我们去前面那个小岛过夜吧,那里很清静,除了打渔的,没有去那里。”

龙翔抬头看看,前面的大海中央有一座方圆几公里的小岛,落日余晖,小岛上空一片霞光,岛上郁郁葱葱,草木繁茂,在喧闹的滨海市之外,显得如世外桃源一般宁静安详。

龙翔:“这个小岛叫什么名字?”

海老头呵呵一笑:“滨海的官方地名叫大山岛,因为离它不远还有一座比它小的岛,叫小山岛,过了这大小山道再往前十几海里就是海港码头,那里有航道可以通往外海。不过我们打渔的不爱叫什么大山岛,小山岛的,我们管大山岛就绿岛,管小山岛叫黄岛。那是因为绿岛上树多,远看一片绿。而黄岛上黄花遍地,远看一片金黄。”

龙翔听得入神,许久才赞叹道:“真是个好地方。”

海老头道:“那可不是,我们打渔的自由自在惯了,没有那么多的心眼,也没那么多的愁事。”

小船不紧不慢地前行,海上霞光灿烂,波光粼粼,远处一点点的风帆踏浪逐波,大海此时正展现他们温柔的一面。

海老头一边划船一边道:“小兄弟,我看你也条硬汉子。当年,我们远征军也各个都是好样的,就是命运不济啊!死在外国,成了野人山的孤魂野鬼,我还算是幸运的,从野人山里爬了出来,后来,就国共一场大战,淮海战役之前,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以自己有病为由,离开了军队,回到老家种地、打渔,一下这么几十年就过去了。回想起来,当了半辈子的兵,到底都干些了什么事?军阀混战,然后是两党内战,都是中国人的内斗,吃苦的是老百姓。现在想想也就是到缅甸和日本人大干了一场,死里逃生钻了一会子野人山,让我觉得自己没有白活,不管怎么说,咱打的是日本人,咱没给国家丢脸。”

龙翔也听得心情激动,说道:“中国人只要自己不把自己打倒,就没什么好怕的。”

海老头哈哈一笑:“我看到绿岛上还有些时间,我就讲几段我在野人山的事给你听听,也许你能爱听。”

龙翔心中一动,以他的判断,海老头肯定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更不会将故事给别人听,既然他一定要讲,那就一定会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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