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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阳光教师

———记海亮总校副校长郑继红

2004年5月14日,浙江教育学院礼堂,一个娇小柔美的女教师端坐在讲台上,“走进新课程”全国中小学英语外语教学研讨观摩讲座正式开始。

女教师甜美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认为当教师光荣的,请举手。”

“唰”的一声,台下树起了一片手的森林。

“认为当教师是幸福的,请举手。”

举起的手开始变得犹豫,迟疑。

“认为当教师是快乐的,请站起来!”

一片寂静。来自全国各地的英语教学精英们全愣住了,所有的眼睛都闪烁着困惑和惊讶。

没有人站起来!

教师,阳光下最神圣的职业,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难道最神圣的职业竟不能给人带来快乐?难道灵魂工程师的灵魂竟充满痛苦?

“没有一个人感到当教师是快乐的?”利刃般的追问刺向神圣的灵魂。

女教师缓缓站了起来。

“我就是一个始终站着的老师!”她的脸洋溢着阳光般的笑。

掌声响起,暴风雨般经久不息? ?

这位“始终站着的老师”便是浙江省海亮学校副校长、首创英语“四寓教学法”的郑继红。

洒满阳光的课堂

2004年12月的一天,郑继红走进海亮学校眉池校区小学三年级某班,学生马上围了上来。

海亮两个校区共20个“继红英语创新班”,郑继红奔波于两个校区之间。

“郑老师,我想你!”“我爱你!”孩子们七嘴八舌,诉说着几天不见的思念。“我想亲亲你!”“我们都想亲亲你!”于是郑蹲下身子,孩子们一拥而上,乐不可支地挨个来吻她。

对郑继红来说,这是她最快乐的时刻。

郑继红是全国优秀教师,国家基础教育实验中心外语教育研究员,她首创的英语“四寓教学法”是国家“十五”规划课题,获国家优秀教育科研成果一等奖。这一首创最大的优点是,教师乐教,学生爱学。

教室里,掌声不断,笑声不断,全班学生被分成两个组,双方正在争先恐后地用英语抢答问题。凡回答正确得到加分的,同学们便会拍桌子、击掌并竖大拇指表示祝贺。课堂上洋溢着遏止不住的欢笑,课堂成了运动场,老师是教练,学生是运动员。教室的大屏幕上不时跳出与课文有关的课件,课件都配有音乐,视觉、听觉频频刺激着学生,学生兴趣浓厚,情绪高涨,一张张稚气的脸上阳光般灿烂。

这是郑继红阳光教学的一个普通镜头。

郑继红的“四寓教学法”被称为阳光教学法。她任课的班级都设立了“阳光课堂条例”,条例由学生集体表决制定,必须人人遵守。如课堂上必须积极参与,发言踊跃,发言时必须大声,让大家都听到。上课迟到要用英语报告,并用英语陈述迟到的原因或表演英语节目,如不按条例执行者,扣除该小组两分。通过设立阳光课堂条例,课堂氛围活跃。

郑继红说,为什么学生喜欢玩网络游戏?因为游戏综合了视觉、听觉的效果。而教育课本的内容实际上并不亚于游戏,要让学生像对待游戏一样对待学习。实际上就是兴趣,让他们有兴趣,课本中设计了许多故事,如果能像游戏一样过程中设置奖励,蹦出一个奖励,他们会更有兴趣。

郑继红在教学中寻找共鸣点,“四寓”都要找共鸣点。如教感官性单词“闻”,她就撒点香水让学生闻,“尝”,拿一点辣椒让学生尝,要求学生在父母炒菜时用英语赞赏父母。

在阳光教学中,郑继红巧用教育机制,课堂上师生互动,营造出十分轻松的学习氛围。一次在讲授model时,一个学生穿了新夹克和牛仔裤,她便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充当模特,课堂上即兴时装表演,学生一片喝彩,她乘机将“时装模特”、“牛仔裤”、“夹克”等单词教给学生。《泰坦尼克号》一上演,主题歌风靡全球,她教学生唱这首歌,歌里的单词自然也掌握了。

“以健康的情感态度学习,其效率远在那种被动、被迫的学习之上。”郑继红说,“要营造紧张活泼的课堂气氛,诱导学生内在的学习需求,激发其学习兴趣,把课堂变成学习的乐园。”

她上课从不照本宣科,而是充分利用体态语言:眼神、表情、手势、动作,突出教学内容。在她的课堂上,学生会又唱又跳。如高一有关于长城的课文,她就让学生唱有关长城的歌,她用英语从长城引出“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成语。

郑还学会了表演80多种魔术。将火柴用手帕包起来,让学生折断。打开手帕后却是好的。为什么?

好,作业就是“为什么”。她布置的英语作业往往与生活有关,比如如何存钱,如何包饺子。

她还每周教学生唱一首英文歌,当得知美国乡村音乐歌星约翰·丹佛去世的消息时,她就和学生一起唱起了他的名曲《乡村道路》。

一堂课结束,学生往往感到意犹未尽:“怎么这么快就上完了啊!”

郑继红的阳光教学有个特点,课始:设疑、提问、求答;课中:传授知识点,巧燃思想火花点,激起学习情感共鸣点,穿插听说读写;课末:总结与复习;课后:预习与读报刊、写英语日记,学习用英语思维。

郑继红倡导的宣言法是提高学生自信心的好办法。每次上课时,她都要和学生一起有节奏地击掌用英语宣誓:“我相信我能行,我相信我能行,我能行!”

郑继红记住了每个学生的生日,每个学生过生日都要发表英语的生日宣言,每个组送一份礼物:英语歌、英语名言、英语谜语、英语笑话等。一个学生在生日宣言中说:“我是最笨的鸟,但我要成为最勤奋的鸟。”郑继红送他一句格言:笨鸟先飞。有个学生总是踩着铃声进教室,她送他一张生日贺卡:愿你永远走在时间的前面。

郑继红说,学生好胜心强,参与意识强,表现欲望浓,渴望成功,寓竞争于教学中,激发学生快思抢答,并及时穿插肯定性课堂评价,可启迪学生心智。因此,她在课堂上采用比分制,以组为竞赛单位,采用小组夺红花比赛、积分制、英语竞技台、接力拼单词比赛等,尽量给每位学生表现的机会,并当堂宣布分值,及时奖励,让学生尝试成功的喜悦。小组竞争贯穿整个课堂教学过程,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和积极性。

郑有个印章,上面是一朵红花,学生取得成绩,她便会在作业本上盖个印,5个红花可以得到她的签名:“你太棒了!”“你很优秀!”得到她的签名,学生就会激动不已;10个红花可得到她的一张名片,或是她亲手做的树叶书签。而获得一个大奖,可以升一次旗。高中学生一周竞赛获胜者可以上台和郑老师拥抱,学生视拥抱郑老师是最高奖赏,于是每个学生都发愤努力,上课时发言特别踊跃。

幽默是阳光教学中必备的调味品,枯燥乏味的课程因此增添了无穷的乐趣。学生搞不清楚“to like”和“to be like”的区别,她便编了个故事:一外宾常到某餐馆吃鱼,店主乐,对外宾说:“I see you are very like fish 。”外宾脸色顿变,从此再也不来了。原来“you like fish very much”是你很喜欢吃鱼,“you are very like fish”却成了“你长得很像鱼”,学生闻言哄堂大笑,笑声中这个词的用法记住了。

郑继红还要求学生每月开设一堂笑话课,每个学生必须讲一个笑话,并评出最佳笑星。这些活动极大地活跃了课堂气氛,给学生带来阳光般的快乐。

在她的教育下,孩子从厌学到乐学,从不自信到自信,学生从来不觉得学习是很苦的事。

洒满阳光的雪夜

郑继红对学生充满感情。20多年来,她与一批批学生结下了深厚的师生之谊。

一个冬夜,郑已睡下,学生徐孟稚来电话求见。

“都11点多了,还下着雪,明天好么?”

“不行,我必须立即见你。你能出来吗?”

“好吧。”她披衣坐起,并相约在电影院门口见面。

天空飘着雪花,寒风直砭肌骨,电影院门口空无一人。10分钟,半小时,郑不住地跺着脚,可1个小时过去,学生还没来。

时针指向凌晨1点,她越来越担心,决定到学生家里去。

就在这时,徐出现了。

“出什么事啦?”她急切地问。

“没事。”

没事?半夜把老师叫到雪地挨2小时的冻竟然没事?

“我的实验成功了!”徐的脸上竟然洋溢着幸福的笑。

那天晚上,即将高中毕业的徐和同学聊起报考什么专业,她说要当个像郑老师一样的老师。她说,郑老师很把学生当回事,学生向她求助,她定会鼎力帮助。另外班级的同学却认为不可能。于是两人决定做一个实验:当一个学生向老师求助,即使是深夜,即使下着雪,老师是否会把学生当回事?于是就有了这样的设计———让老师在雪地里等个把钟头。

“郑老师,我的实验成功了,我决定像您一样,当老师,当个好老师。郑老师,谢谢您!”说罢,她抱住了郑。

郑又是生气又是高兴。雪地里,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冷吗?”

“不,我感到阳光灿烂。”

“长大了我就成了你? ?”沉寂的夜空中响起了徐欢快的歌声。

后来,徐果然成了又一个“你”———一个优秀的老师。

阳光洒向学生的心灵

2005年元旦前夕,郑继红又收到一份特殊的贺卡,署名是:一个永远站着做人的人。

这个“永远站着做人的人”曾经跪倒在郑继红的面前。

一次,考试前夕,郑把试卷放在办公室出去了,回来发现有人翻过试卷了。

考试结束,成绩较差的A学生却考出了好成绩。

她把A找到办公室。

“你偷看了我的试卷!”她紧盯着学生的眼睛。

学生低下了头。

“你伤害了我对你的信任!”她的声音很严厉。A担心,此事若被学校知道,他将会受到处分,A吓得跪下了:“郑老师,请原谅我? ?”

“站起来!”她沉下脸,“你要永远站着做人!”

她清楚,如果将此事汇报学校,这个学生也许就毁了。后来这个学生参了军,上了军校,成为一个优秀的军官。多少年过去了,每逢春节,她都会收到一份贺卡,署名始终是“一个站着做人的人”。

在她的阳光教育下,庄严地“站着做人”的学生又何止一个!

B同学新买的手表被偷,只有C知道他买了新表,而C是个班干部。郑找到C,“我要保护现场,你去把教室的门窗关好。”

她怀疑表是C偷的,她要给他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

等学生到齐,她说:“所有的同学都检查自己的书包,看看有没有错拿了B的手表。B,你也看看。”

B打开书包:“啊,我的表在,我刚才? ?”

“你刚才没看仔细。”她向B使了个眼色,B明白了。

郑事后找到 C 说:“一个品行真正好的人,有人没人都应该一样。”

后来,这个学生竞选班长时获胜,票出来后,学生开始鼓掌:“拥抱拥抱!”学生取得重大成绩可以得到她的拥抱。在与C拥抱时,她在他耳边悄悄地说:“你曾经有过错,但不代表未来。祝贺你。”

C脸红了,他很感激老师的挽救,他在周记中说:“当我掉进黑暗的深渊时,是你把手伸向我拉了我一把。”

后来他考上大学,成为一个优秀的老师。

周记是阳光教学中师生交流的好途径,学生也都喜欢通过周记把自己的苦恼和欢乐告诉自己的老师。

一次,她刚接手一个新的班,一个后进生有了进步,她欣喜地在该生周记里写了“我爱你”。学生惊讶了,写信问:“你说你爱我?”

她在周记里答复:I do love you 。

这个学生哭着对她说,已经很久没有人说爱他了。他从小曾很受宠爱,可后来成绩差了,老师说他笨,父母说他没出息,他开始自暴自弃,旷课,滋事,把老师玻璃窗砸了,自行车气放掉。

倾诉之后,这个学生精神面貌大变,学习很快进步了。

徐超三年级时转学到海亮,他攻击性很强,郑继红抚摩他一下,他马上把郑的手摔开;生活老师手一碰他,他马上就咬,同寝室的同学踩了他的床,他上去就是一口。这已是他第9次转学了。他就是因为经常打人而被多次开除的。这样的学生能否教好?

刚来时他不肯做作业,但成绩却比中等学生好,数学竞赛竟拿到年级段前十几名。对这样心理孤僻的学生要用爱心呵护。开始他上课从不举手,郑继红就有意识经常提问他,经常表扬他。慢慢地他举手了,她马上给他加分。为了使他能融入学生中,她专门召开班会,并借故将他引开,她要求每个学生都主动接触他,帮助他。一年时间,他像换了个人,与同学能合作了,发言踊跃了。一年后,他家长要带他走,但他不愿意走了,他开始喜欢这个学校了,喜欢这个集体了。

为学生减轻压力

应试教育给学生造成巨大的压力,如何减轻学生的压力?

应试的压力在于考试。如何消除学生考试前的紧张情绪?郑继红特设“发泄课”:门窗关闭,学生可以以任何方式发泄:吼叫,敲桌子,跺脚,用手击墙,甚至破口大骂,如是2分钟。

我们的教育从来是要求学生循规蹈矩,何曾让学生放纵过?发泄之后,许多学生哭了,发泄课将他们心中压抑的情绪释放出来,他们轻松多了。而学生每次发泄时,她都到教室外“放风”。

来自家庭的压力使许多学生苦恼,家长对子女的要求往往就是分数。每次家长会,家长都会看子女的分数和名次。结果往往是,家长会成为家长和子女发生“战争”的前奏。

如果家长会只会强化家长与子女的冲突,这样的家长会不开也罢。

郑继红别出心裁:让每个学生给父母讲一分钟心里话,用录音机录下来,隐去学生名字放给所有家长听,让家长辨别哪个是自己孩子。

“爸爸妈妈,你们对我的关心无微不至,连个碗都不让我洗,我的任务只有学习。我不是学习机器,我多么希望你们把我当作家庭的普通一员?”

“妈妈,我虽然成绩很好,但我并不快乐。记得一次我给你夹菜,你虎着脸说:你要孝顺我,多考几分就好了。你的话像刀一样刺进女儿的心,妈妈,你了解女儿的心吗 ?”

有许多家长开始流泪。

“爸爸妈妈,这次没考好,我无脸见你们,我成了我们家的罪人,可是我真的努力了啊? ?”录音机里学生哭了。

家长们也哭了,教室里哭声一片。家长和子女间何曾有过这样的交流?家长在感动的同时,也感到震撼。

家长会给家长们提供了一次心灵的教育,他们都在会上表示,不再逼孩子学习,他们开始接近孩子的心。

为让学生沐浴阳光,她不断充实自己

初中部英语老师赵福英说,传统的英语教学注重语法,为的是应付考试,“四寓教学法”却是注重兴趣,使学生感到学习是一种乐趣。传统的英语教学培养的是哑巴英语,而“四寓教学法”培养出来的学生,小学生都能用英语与老师交流,学生路上碰到都能用英语打招呼,大方,得体。

郑老师是个女才子,跟她一起我学到许多东西。她离开原来的学校时,许多老师哭了。如果她离开,我们也会哭。我们跟她的感情是一种比姐妹还亲的感情。

20多年中,郑继红从没间断过学习。她不断地充实自己,以便更好地教学。

学生学得轻松的背后,是她加倍的劳动。她坚信,没有付出就没有回报。表面上她教得轻松,但她的工作并不轻松。她像一只辛勤的蜜蜂,在知识的百花园中采蜜。她博采“三A”英语、双向英语、新概念英语、走遍美国、疯狂英语等教材之长,从教小学一年级到大学预科班,成为全天候的教师。

她说:“做个快乐的老师,并不等于做个轻松没有责任的老师。”她为记者立了一道公式:成绩=劳模创造快乐+学生学得快乐,教师快乐地工作着,学生学习着幸福着。

她在教学中引入简笔画,寥寥数笔就展现了景和物,栩栩如生,幽默风趣,学生马上被吸引住。

随着多媒体的出现,她设置了大量与课文有关的课件,利用投影仪,把死的课文变成了活的。

2001年,郑继红来到这所华东地区最大的民办学校后,该校马上创办了继红英语创新班。创新班一开办,年年爆满,目前该校已有20个创新班。2004年因为报名人数大大超过,许多家长为此吵着要求进来,学校只好严格按报名序号录取,最后本校有5位老师的子女无法进来。

郑继红带了六届高中毕业班,因运用了“四寓教学法”,学生的英语高考成绩均超省平均分20分。到海亮后创办创新班的英语教学效果非常显著:2002年全国小学生英语竞赛11人获一等奖;2003年12月在全国大都市青少年英语艺术表演赛北京总决赛中荣膺金奖;2003年全国小学生英语竞赛中80人获奖,名列全省第一,其中13人获一等奖;2003年3月,二、三年级创新班全体学生首次参加剑桥少儿英语一级考试,100%获得剑桥少儿英语一级证书。同时,她还带出了一批好教师。

目前,郑继红的“四寓教学法”已推广到语文、数学、物理等各学科,海亮的学生有幸,他们沐浴在欢乐中。海亮的老师有幸,他们正在成为新一代欢乐的教师。

“大千世界职业种种,我选择了教师;生命形式千姿百态,我选择了站立,从而也选择了快乐。”郑继红那张洒满阳光的脸更加灿烂了。

(载《光明日报》2005年5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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