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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母亲的钱盒

母亲逝世后这几年,想起她,总会想起她的钱盒。

说是钱盒,其实是个饼干盒。三年困难时期,一位亲戚送来一盒饼干,给我的儿子,饼干吃完了,母亲留下了这个盒子。这个盒子做得很小巧,正好可以放在抽屉里,母亲便用它来装零用钱。

像母亲这样的精细人,类似这样的东西并不少。那么,我为什么偏要说这个盒子呢?主要还是因为,这个盒子的存在,跟我儿子的成长,有着一定关系。

我结婚后,跟妻子分居两地,各住各的单位宿舍,儿子出生后,只好请母亲给带。那时家境情况并不好,我的兄弟姊妹多,只有父亲一人挣钱,平日的开支,全靠母亲精打细算。可是,别看生活不富裕,母亲从不把紧钱,她把一些零用的钱,大大方方地往盒子里一放,就再也不管了。家里人谁花钱,自己随时去取,只跟母亲说一声。我的弟弟妹妹们,都是这么长大的,只是那时我未更多留意。

到了我儿子小时候,母亲仍然是这样做。考虑孩子年岁小,这么早接触钱,会不会有伤害,就跟母亲提出来。不曾想母亲的看法,恰好跟我的相反,她认为,你越怕孩子接触钱,孩子越想接触钱,一旦有机会接触到了钱,说不定就会想入非非。要是你把钱往那儿一放,在孩子眼里,钱就会同别的东西一样,他就不会把钱看得过重。要是再让他来跟大人们一起花销,他也就会从中学会了过日子。这样做的结果是,既知道挣钱的艰难,又不会视钱如命。

听了母亲的一席话,我觉得颇有些道理。后来观察儿子用钱时,他总是一边打开那个钱盒,一边跟他奶奶说,拿多少钱,干什么用,从来不会有任何差错。就是给家里买东西,剩下钱自己买几块糖,回来也要跟他奶奶说。

儿子从小学到读完研究生,一直未跟我们在一起,等他毕业后来到北京,我发现他真的长大成人了。回想他在读书那会儿,有时同我在一起,我主动地给他钱,每次都是推让几次才肯接。这会儿有了工作,时不时地给他母亲点钱,出手还算大方,自己花钱时却很节俭,我想,这跟他小时候在奶奶身边,守着那个钱盒,总是多少有些关系的。

大概是受了母亲的影响,在我有了自己的家以后,也有一个放零用钱的小盒,我和妻子谁用钱时从里边取,只是无须像孩子似的打招呼。每次打开这个小盒,我就会自然而然想起母亲,以及母亲的那个小钱盒,还有跟那个小钱盒有关的,儿子的有意思的童年生活。如今母亲不在了,她的那个小钱盒,也不知现在何处,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忘记母亲,不会忘记她的那个小钱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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