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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绯瞳 下

阿海在老刘家的院子看到了阿乙的背景。

“阿乙,你在这儿干嘛?”

阿乙没回头,指了指黑子的坟,阿海把灯提高,黑子的坟不停地向外渗水,颜色就如当初井水里的那些诡异的蓝色。

“为什么要来?”阿乙转过头,神情是阿海从来没有看到过的,那么的悲伤:“大家都会死。”

阿海被阿乙的话震惊了,不过吃惊的似乎不止他一个人。

“簌簌”黑暗中有一个人影跑开了,看来有人一直躲在这儿。

“有人?”阿海惊呼。

“阿海,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好。”阿乙却不怎么关心刚才是谁躲在这里,她的神情也恢复了以往,仿佛刚刚悲伤的神情不存在一样。

“开……开什么玩笑!!”阿海后退几步被石子绊倒了,后仰着坐到了地上,手上的灯也掉了,他爬起来转头向外跑,他没有看阿乙现在是什么表情。

阿海躲在屋里,哆嗦着身子,他睡不着。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阿海被吵醒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

“杀了她,她是个魔女!”

“杀死她!”

阿海有种不好的感觉,他冲入人群前方,阿乙在人群中间,身上被打的伤痕累累。

“求求你们住手吧!”阿海用身体挡住躺在地上的阿乙,任凭飞来的石子打到自己的身上。

“杀了她!”人群中发出愤怒的声音。

“阿海你走开!”一名老者对少年说。

“不,你们不能杀了她!”

“她是个魔女!”香莲说:“原本看她可怜才把她带回村子,没想到却招了个祸害!”

“这不是阿乙的错!”阿海左眼被打出血了,血流进了他的左眼,左眼的世界霎时变得腥红,乡亲们的身影变得扭曲。

看到这里柳生发觉志鹏抖的厉害,提醒道:“不要乱了心神。”

虽然志鹏应允了但是很明显他没有平静下来,故事还要继续。

“阿海,你是被这妖精给迷惑了吧!自从她来了后你看村子里的怪事儿还少吗?村子就算毁了也是她捣的鬼!”一位老者激动着说。

阿海一下子明白了,是昨天晚上那个偷听的人。

“你们冷静一下,只要我们都离开这个村子就会没事的!”阿海紧闭着左眼看上去很难过。

“哼!这个魔女说我们都会死!那我们就弄死她,她死了我们就没事了,都是她的错!”

“你起开!”一个青年一把把阿海推到了一边儿,手里拿着长铁枪,咽了口唾沫,看得出来他有些紧张,可还是咬着牙恶狠狠地向阿乙扎去。

其他人看到第一个人上了,也跟着用手里的东西向阿乙砸去。

“不——!”阿海奋力地爬到阿乙身边:“阿乙!”阿海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因为大喊嘴里溢着口水,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他连话都快说不清了:“阿乙!”他把阿乙抱在怀里。

浑身是血的阿乙艰难地起身,捧着阿海的脸,用带血的鲜艳的红唇亲吻了阿海那紧闭的左眼:“记住……我说的话……”

阿乙在阿海的怀里死了。

“啊!!!”阿海紧抱着阿乙,痛苦地哀嚎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海就这么叫啊,撕心裂肺的,周围的人也散了。就剩下阿海抱着阿乙坐在一堆血水里,分不清哪些是阿海的,哪些是阿乙的。

阿海抱着阿乙不知道去了哪里,反正阿海回家的时候只是他一个人回来了。

阿海身上的伤养一养就好了,左眼也只伤到了眼皮,没什么大碍。全身包扎着,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

“阿海啊,没事儿了啊。”阿海爹安慰着阿海。

阿海拆掉了绷带,左眼也好了,可是左眼的世界为什么还是这么鲜红?一定是阿乙送给我的离别礼物。他想起了阿乙死之前的那个吻。

阿海在晚上的时候去了自家的田边左边的大树下,拿起锄头开始刨,刨了没多久,一个大箱子呈现在眼前。他打开箱子,阿乙在里面,阿乙睡的很安详。阿海摩擦着阿乙的脸庞,慢慢把阿乙抱了出来。

阿海的目的地是村子西方很远的一座山上。

“阿海,接下来我说的话你听好。明天我会死,你会受伤,等你伤好后,把我的尸体用十枚钢钉钉在村子西边那座山上的大树上。然后,每天晚上都睡在我身边。”

在养伤期间,阿海早已把十枚大大的钢钉打磨好,十枚钢钉分别钉在阿乙的头、两肩、两手掌、两膝、两脚踝以及心脏上。

阿海用力挥舞着锤子,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对少女的尸体做这种事,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人了。

自从把阿乙钉到树上后村子的情况开始好转,本来已经枯掉的庄稼开始有了生机,井水也慢慢有好转。

“果然杀死魔女是对的!”大家兴奋着。

阿海笑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阿海遵照阿乙的吩咐每天晚上都陪着阿乙度过。一天又一天,不知道过了多少天。那天晚上阿海看到一阵奇怪的黑烟袭击了村子,一夜之间,不,是一瞬,整个村子被毁掉了。村里的人全都死了,包括阿海的父亲。

阿海用手比划着,在他这里看,村子才不过指甲盖大小。

阿海知道他再也不用来这里了,也不用回村子里了。

“为什么?”志鹏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你也看到了,你能力的根源,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依然要把能力除掉是吗?即使你说不想我还是要收钱的哦,能力要不要是你自己的选择。”柳生从来不做没钱的活儿。

志鹏考虑良久还是决定不要这个能力了,但是他有个请求:“柳生先生,能……让我和阿乙小姐见一面吗?”

“噗——!”柳生把刚喝的茶喷了出来:“这个……”从来没有委托人提过这种要求。

“拜托,我会加钱,付双倍的钱!”

“你等一下。”柳生转头问:“清明,有办法么?”

“嘛,人死了魂都是要去魂界的。”

“成交!”柳生答应了志鹏。

“咚!”柳生的头又被清明揍了:“柳生你个钱串子脑袋!你知不知道魂是不会在魂界留很久的!更何况那个阿乙是古人!肯定不在了!”

“你不也是古人,不还在么?”

“我,我是神!她是人!不一样!”

“嘛,我都答应人家了,赚不赚钱不重要,我的宗旨是让客户满意,清明,清明大神你就想想办法呗~”柳生一脸谄媚。

清明嘴角抽搐,这个人没救了,掉钱眼儿里了……等等,清明好像想到了什么:“有些特例的魂可以长留魂界。”

“真的?”柳生一脸兴奋。

“这要看幽主是让魂留还是走了,魂能不能留下是要看幽主的判断。”

“那就拜托你了!”

“那不是我的工作范围!”清明可不想做额外的工作。

“事成之后披萨让你吃个够!”柳生亮出杀手锏。

“成交。”果不其然,清明答应得很爽快。

“除秽神到——!”幽主手下向大殿通报。

“哟,清明你怎么想起来找我来了。”幽主坐在大殿上,饶有兴致得问。

“咳!这次来是公事,这位是我的宿主柳生。”

“幽主大人。”柳生向幽主行礼。

“你这有没有一个叫阿乙的长留魂。”清明开门见山。

“阿乙……”幽主做冥思状,良久:“谁啊?”

清明差点儿摔倒:“幽主,我真的是正事。”

“话是这么说可我真不记得了。”幽主叫道:“幽蝶,把长留名册拿过来。”

“幽主大人,长留名册。”幽蝶呈上名册。

“阿乙阿乙阿乙。”幽主翻着名册:“啊~这么多人啊,好烦啊,哪个是啊。”

清明在一旁看得直擦汗,人们绝想不到魂界之主是个这么怕麻烦的神。

“幽主大人,您忘了吗?”幽蝶向前对幽主耳语。

“哦!本主想起来了,那位漂亮的小姐”幽主恍然大悟。

“你想起来了?”

“没什么印象了就记得长得很漂亮,既然幽蝶记得就是幽蝶带你过去吧。”幽主随手把名册扔在了一旁。

“在大殿你竟然没怎么说话唉~”清明觉得柳生没有像平常一样瞎扯反而不自在:“还是说见到其他神明你胆小了?”

“没有,我只是觉得吧,你看你,这么一点儿点儿,跟小孩儿似的。幽主又那么大,跟山鬼似的,难道你们神仙没有正常一点儿的吗?”柳生摸着下巴琢磨着。

清明决定不理柳生这个神经病了。

“两位请喝茶。”阿乙将茶端上桌子。

阿乙跟影像中的一样美丽,但是有些不同,影像里的她总是一副冷漠的样子。但现在的她却很和煦,微笑着,看着好温暖好舒服。

“今天来是有人想要见你。”柳生也不卖关子,直接对阿乙说。

“谁想见一个死人呢?”阿乙笑着,她真得变了。

“志鹏,阿海的后人。”

阿乙停下了倒茶的动作,她将茶壶放下。

“嘛,虽然说他要见你,但是还是要经过你同意。”虽然是为了钱办事,但柳生可不是什么性格恶劣之徒。

“没事,我可以的,但是他是活人吧,活人可以到这里吗?”

“看我的。”柳生掏出一个布袋,拿出一颗发亮的珠子放到地上。珠子慢慢化成了志鹏的样子。

“这是志鹏的灵魂,我施了术,能撑个三五个小时没问题。”柳生站起来,你们慢慢聊,我们先出去转转。

“接下来咱们去转转吧。”柳生看了眼阿乙的家,转头对清明说:“看看魂界有什么特产~”

“哼,爱逞强的家伙。”清明轻哼道。

“好烦啊你。”柳生之所以能以肉体来到魂界是因为体内有清气,他怎么也算是半个神明,但是也是有时间限制的。

“阿乙小姐你好,我是志鹏。”

“嗯,刚刚那位先生说过了。”

“我决定想把左眼的能力去除掉。”

“是吗?”

“你不生气吗?”志鹏本来以为阿乙会生气,没想到并没有,反而还微笑着。

“为什么要生气,那我问你,当志鹏你知道让你厌恶的能力我是来源,你有没有恨我呢?”

“没有,当我看到那些人是如何杀死你时,我的心里很难受。”

“谢谢你。”阿乙微笑着,好像死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其实我真的没有那么好,救了阿海。”阿乙皱了皱眉:“我只是厌倦了,我的警告人们从来不相信最后招致灭亡。我想着让自己和这个村子一起灭亡,可是当看到阿海抱着我的尸体痛苦时我改变了主意,我亲吻了阿海的左眼,我知道他会跟着我的话去做。我让阿海活了下去却让他承受人类不易承受的痛苦,我爱他却恨着人类。真是个坏女孩儿不是吗?”

“但是你现在变了。”志鹏能感觉出来,能轻松说笑着说出自己过去的人,是已经释怀了的人。

“是这里改变了我,刚开始我只是在逃避,我想长留在魂界只是这里能让我安心,在这里我才没有那么可怕的能力。我想见阿海想跟他说声对不起可是我不敢,他在魂界停留时我都不敢去面对他,真的是个胆小鬼。”

“现在不是了对吗?”志鹏在阿乙的微笑面前也不紧张了。

“不,我依然是个胆小鬼,如果阿海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还是不能确定我是否有勇气面对他。有位大人告诉我,正因为有缺点有不好的地方,我们才是一个个有个性的个体。”

“阿乙小姐……”

“给你们一族添了不少麻烦真是太对不起了!”阿乙站起来向志鹏深深鞠了一躬。

如太阳般温暖,这是志鹏所感到的。

“准备好了吗?”柳生问志鹏。

志鹏点头,他的左眼看到耀眼的光芒,再见了,阿海,再见了,阿乙。

……

“这个好好吃啊!”幽主惊叫道。

“是吧是吧,这叫披萨!”清晚咬了一口。

“来,喝酒!”幽主举起酒杯。

吃披萨喝酒……这里的神明好奇怪啊……。

“阿乙……”幽主醉了。

“什么,你这不是还记得人家嘛。”清明在众神中酒量还算是不错的,他凑近幽主耳朵:“幽主,你的本名叫什么来着?”

“本主……本主……忘了……来,喝!”

“嘁,真不知道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下跪者何人!”幽主询问堂下的小姑娘。

阿乙环顾了一下四周,眼前什么预知的影像都没有。

“这里,真让人心安啊。”阿乙边流着泪边微笑,像是久违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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