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洞中激斗
汤伊琴扶着高轩在前引路，刘晓寒紧随其后，显然对高轩仍存戒心，更像是在后监视。
随即是陈月影和叶韵蕾这对师姐妹，一个好奇心重，一个艺高不惧，所以都冲在了前面。
杨徊和凌幻虚因为关心柯子枫的伤势，反而落在了后面。两人一左一右搀扶住柯子枫，柯子枫只觉如在梦中，紧紧握住了他们俩的手，喜道：“你们果然没有死，我终于能见到你们了。”
凌幻虚望他一眼，默然不语，任他握住了自己的手，并不抽回。杨徊却已问道：“苏啸为什么会对你下此毒手？你爹……”说了一半，却又止住。
柯子枫听他提起自己的父亲，神色不禁又黯淡下去，半晌才摇了摇头，忽紧抓住了杨徊的手，道：“如果真的见到他，你们能不能放过他？”
杨徊和凌幻虚都没有说话，却是走在前面的刘晓寒冷冷道：“哼，只怕是他不肯放过我们。”
一时众人都不再开口，却听得杨梦蝶在后向谷轻盈道：“前辈小心。”原来她心地善良，见谷轻盈孤零零地走在一边，心神恍惚，险些撞上洞顶垂下的钟乳石，急忙出声提醒。
谷轻盈这么多年来一直被关在地牢之中，如今能够出来，一时茫然不知所措。被杨梦蝶惊醒，她这才转过头来，瞧见她所穿的是峨嵋派服饰，于是问道：“你是峨嵋弟子？峨嵋与青城素有往来，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青城派有个叫段羽仙的弟子？”
汤伊琴听她提起段羽仙，急忙回头，想要暗示杨梦蝶不要说出段羽仙的死讯，以免让她再受刺激，然而杨梦蝶早已讶然道：“段羽仙？他、他不是已死了吗？前辈为何会问起他？”
谷轻盈猛地停下了脚步，身子轻颤，面色苍白，道：“羽仙死了？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死？”
杨徊和凌幻虚对视一眼，心中很是难受。段羽仙虽然是因苗吾杰设计而被逼自尽，但他为情所困、不能自拔也是事实，两人的心中一直有着“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负疚。
杨梦蝶与凌幻虚同行多日，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有些了解，于是道：“是烟罗教设计陷害，才逼得他不得不自尽。”
“……是见渊，一定是见渊。他害我还不够，竟然还害死我的儿子！”谷轻盈喃喃自语，忽地激动起来，“我要去找他！”说着，已向前急掠而出。
“谷前辈！”汤伊琴见谷轻盈自头顶一掠而过，急叫道，“小心啊，你不认识这里的路，很容易迷路的。”
“放心，从今以后，她不会再迷路。”忽听一人冷冷道，随即一声巨响，谷轻盈的身子陡然间倒飞回来，叶韵蕾早已飞身而起，在空中接住了谷轻盈，轻轻落下地来，见她脸色惨白，急取金针轻轻扎下。
只见暗影中早有三人现出身来，正是见渊、苏啸和顾锦城。原来见渊见谷轻盈竟然未死，而且还提起了段羽仙，怕再说下去会揭破顾锦城的身世，于是先下手为强，立下杀手。
与此同时，苏啸也是一声低喝，道：“叛徒受死！”双掌齐出，早袭向走在前面的高轩和汤伊琴。他出手快捷，高轩有伤在身，不及闪避，急用力推开汤伊琴，自己运起全身真气，硬要承受这一掌。
紧随在后的刘晓寒早欺身而前，剑出如虹，刺向苏啸。苏啸双掌一错，分袭两人，饶是刘晓寒闪得快，也还是被他掌风擦到肩头，剑尖一歪，急抽身后撤。另一掌却结结实实打在了高轩的身上，汤伊琴一声惊呼，高轩已喷出一大口鲜血，向后倒下，汤伊琴急忙扑到他的身边，只见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如果不是刘晓寒出手得快，苏啸若全力击下，恐怕高轩早已丧命。
转瞬之间，已有两人重伤倒地，见渊与高轩的深厚功力的确不容轻视，再加上有顾锦城尚未出手，众人心知此战十分凶险。柯子枫早已高声道：“你……你为什么不肯收手，为什么不放过他们？”
见渊目光落在了他的面上，见他重伤之下，面色苍白，心中不禁有些怜惜，于是沉声道：“我才是你最亲的人，为什么你宁愿帮着外人，也不肯帮我？你现在过来，我不会怪你。”
柯子枫慢慢摇头，道：“我不会过去。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生死，我都要同他们在一起。”
“好，那我就先杀了他们！”见渊大怒道，身形一动，已向杨徊和凌幻虚扑来。
杨徊急向杨梦蝶道：“杨掌门，请你照顾他。”轻轻将柯子枫向后一推，已与凌幻虚同时拔剑，两人心意相通，剑花一闪，分袭见渊上中下三路。凌幻虚剑法凌厉、不留余地，杨徊剑法则绵里藏针、环环相扣，两人一攻一守，剑法竟配合得天衣无缝。
见渊冷哼一声，掌力排山倒海般疾袭而来，竟自密不透风的剑光中冲出一条路来，迫得凌幻虚与杨徊只能侧身闪避，剑招也随即被化解。
三人转眼间斗得难分难解，刘晓寒也早与苏啸交上了手。顾锦城手扶剑柄，却只是伫立原地，默默注视场中众人，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这边汤伊琴紧抱住昏迷不醒的高轩，急向叶韵蕾道：“快救救他！”
叶韵蕾正为谷轻盈施针，无暇分身，于是抬头叫道：“师妹！”
陈月影本已取出碧玉笛，同顾锦城一样目注场中情势，准备随时出手，听得叶韵蕾的声音，这才回头望了一望，于是飞掠而至，探了探高轩的脉息，先取出一粒“关凌丹”纳入他口中，又急封住他几处穴道。她这几下动作极快，然而再抬头看时，场中情势已然有变，杨徊与凌幻虚联手对付见渊，双方势均力敌，尚可缠斗一阵子，然而刘晓寒一人对抗苏啸却甚是吃力，眼看已落在下风。
陈月影见此情形，向叶韵蕾道：“师姐，你替他施针。”说着，头也不回，已手持玉笛，疾点苏啸掌心。
苏啸这一掌击下，眼看刘晓寒已避无可避，不料从旁却杀出一个十来岁的女童，出招巧妙，直点向掌心要穴，心下微惊，急急收掌后跃，眼角余光瞥见顾锦城仍伫立原地，于是喝道：“顾锦城，你还不出手杀了这些敢同圣教作对的人？”
顾锦城淡淡道：“我只听从教主一人之令。”
苏啸怒道：“你……”
见渊早听见两人的对话，于是沉声道：“锦城，除了子枫，一个不留。”
叶韵蕾正依陈月影之言为高轩施针，闻言冷笑道：“哼，好大的口气！师妹，替师父教训他们。”
“小小女娃，大言不惭。”苏啸冷冷道，身形一动，已向叶韵蕾一掌拍下。刘晓寒正欲阻止，眼前人影一花，顾锦城早拦在面前，只听他道：“晓寒，是你叛教在先，怪不得我。”一剑刺到。
刘晓寒淡淡道：“到了现在，你还对他一片忠心，真是可怜。”挥剑相迎。
叶韵蕾见苏啸扑向自己，手上金针却已插入高轩百会穴中，稍有不慎，便反会害死了他，急叫道：“师妹快来，如果我治死了这个人，就太丢师父的脸了。”
话犹未了，陈月影早已追上苏啸，出笛袭向他后脑。苏啸低头避过，掌势不停，仍是向着叶韵蕾拍下。叶韵蕾急托起高轩的身子，飘然退后数尺，一旁的汤伊琴和杨梦蝶见形势危急，同时出手，想要阻挡苏啸。苏啸鼻中冷哼一声，杨梦蝶长剑早断成数截，和汤伊琴同时被震飞出去。
叶韵蕾急一跺脚：“你们个个受伤，我怎么救得过来？”扶起两女，先一人塞了一粒灵丹，又转向谷轻盈，看她的伤势有无好转，竟不再理会苏啸。
杨梦蝶和汤伊琴吞下“关凌丹”，见苏啸又再向叶韵蕾出掌，急叫道：“小心！”
叶韵蕾却仍是低头看视谷轻盈，竟无躲闪之意。苏啸冷笑一声，正要将这自大的小丫头毙于掌下，眼前绿影疾闪，陈月影已闪身插在他与叶韵蕾之间，挥笛将他迫退两步。
杨梦蝶和汤伊琴松了口气，叶韵蕾并未回头，却已笑道：“师妹，多谢你，我知道你一定来得及挡住他。”
陈月影微微一笑，目光一刻也未离开眼前的敌人，道：“师姐，你放心医治他们。”
苏啸两次被她所阻，早已大怒，先前只因她年纪幼小，所以未免有了轻敌之心，如今出手再不留情，招招欲致陈月影于死地，一时间逼得陈月影险象环生。
杨徊和凌幻虚早已瞧出陈月影招数虽精妙，但毕竟年纪太少，后劲不足，见她身处险境，杨徊急向凌幻虚道：“你去助她！”
凌幻虚挥剑挡下见渊的攻势，向杨徊瞥了一眼，低声道：“可是你……”
“我还支持得住，快去，否则她……”杨徊道。
凌幻虚凝视了他，道：“你小心！”急一转身，已挥剑攻向苏啸。陈月影在苏啸一轮暴风骤雨般的疾袭下早已有些筋疲力尽，有了凌幻虚的帮助，这才能够稍稍喘息片刻。
然而杨徊一人又岂是见渊的对手？那边刘晓寒对顾锦城，也已处于下风。叶韵蕾看得大是着急，向杨梦蝶和汤伊琴道：“照顾他们三个，我去助战。”抽出青竹剑，一跃而前，刺向见渊。
见渊和苏啸都是内力深厚，陈月影与凌幻虚尚可与苏啸战成平手，叶韵蕾功力尚不及陈月影，见渊武功又在苏啸之上，虽有她与杨徊联手，却还是凶险万分，而刘晓寒对顾锦城的劣势也一时无法扭转。
杨梦蝶见此情形，勉强支持起来，道：“师妹，你照顾他们，我也要去助战。”
汤伊琴急道：“二师姐，你受了伤，即使勉强出手，也帮不了他们。”
杨梦蝶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以我的武功，根本就无法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相抗衡，但如今已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如果不想看到师门不幸，想要挽救这场武林浩劫，就算自己的力量再小，我也要尽力一试。”
汤伊琴呆了一呆，杨梦蝶早已冲上前去，挥掌击向顾锦城。汤伊琴向昏迷不醒的高轩望了一眼，把心一横，正欲加入战围，忽见一旁的谷轻盈眉头轻轻一动，急忙扶起了她，道：“谷前辈，你怎么样？谷前辈！”
谷轻盈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来，却是目光迷离，似乎已不知身在何处，对身遭的一切仿似未闻。
汤伊琴急回头叫道：“二师姐！叶姑娘、陈姑娘，你们快来看看，谷前辈她醒了！”
然而众人相斗正急，闻言只能瞥上一眼，却无法分身探看。
谷轻盈目光投向前方，面上忽现出一丝温柔的笑容，轻轻哼起一支曲子来，声音虽轻，汤伊琴却听得清楚，正是谷轻盈常在地牢中弹奏的那首。
陈月影一剑挥出，已听见谷轻盈细若游丝的哼唱声，心中一惊，转头喝道：“别唱了，若是精力耗尽，我们也救不了她。”
汤伊琴急向谷轻盈道：“谷前辈，别唱了，求求你别唱了……”
谷轻盈却不理睬她，只是自顾自地哼着那曲调，声音越来越大。
哼唱声传入顾锦城的耳中，他怔了一怔，忘了出招，只出于本能地闪过刘晓寒与杨梦蝶的攻击，侧耳细听。蓦然间，一句诗浮上心头：
少年烟雨飞锦城，老去从头化羽仙。
当日在青城山上，遇见自己和段羽仙的亲生父亲段锦羽时，他所弹奏的，不正是同样的曲调？还有，当日自己曾在刑堂之外听过同样的琴声，苏啸还故意阻拦自己，不让自己入内查看。
之前心中暗存的疑惑都浮上心间，顾锦城身形一动，已到了谷轻盈和汤伊琴的身前，目注谷轻盈，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哼这首曲子？”
刘晓寒与杨梦蝶怕他会对谷轻盈和汤伊琴不利，也都追上前来，却见他并不下杀手，反是追问谷轻盈，心中都有些奇怪，于是住手不攻，只凝神戒备。
谷轻盈听得顾锦城的声音，目光慢慢移到他的面上，忽现出几分惊喜，道：“你……你没有死？你是羽仙，还是锦城？”
顾锦城惊疑交加，退后一步，目光却仍紧盯住了她，道：“你……你究竟是谁？”
谷轻盈向他伸出手来，道：“原来他们没有杀你……你的样子，真的好像……”说着，泪水不禁涌出眼眶。
顾锦城颤声道：“你是……”
汤伊琴早在一旁大声道：“她是昔年你们魔教教主柯岩的义女谷轻盈，只因为与青城弟子段锦羽两情相悦，生下一对孪生子，就被见渊关在地牢二十年。”
刘晓寒吃了一惊，目注了顾锦城，道：“那她，岂不就是你的亲娘？”她曾在烟罗教身居要职，段羽仙死后顾锦城曾找上见渊追问身世，此事虽然隐秘，她却也略有所闻。
心中疑问变成现实，刹那间顾锦城已明白所有真相，他怒而转身，大喝道：“见渊，你骗我！”
与此同时，见渊早趁着杨徊和叶韵蕾为此事而分神之时，急急出掌，分袭两人。叶韵蕾毕竟年幼，临阵经验不足，立时被击中肩头，震飞出去。
陈月影和叶韵蕾姐妹情深，见她受伤，情急之下急挥出一笛，竟迫得苏啸也退了一步，凌幻虚怎会放过这种良机，长剑疾闪，苏啸身上已现血痕。
陈月影一招迫退苏啸，收笛急奔向叶韵蕾，替她搭了脉息，见她伤势并不太重，稍稍放心。
见渊瞬息间打伤叶韵蕾，迫退杨徊，这才转向顾锦城和谷轻盈，冷冷道：“叛教之徒，人人得而诛之。”忽一纵身，已向谷轻盈一掌拍下。
刘晓寒叱道：“想要杀人灭口？”剑光疾闪，向见渊手掌横削而下。见渊一声冷哼，内力到处，衣袖立时鼓起，只一挥，刘晓寒的长剑竟刺不进他的衣袖，不由微微色变。
斜刺里顾锦城早一剑刺到，这才令得见渊收手不攻。见渊脸色一沉，喝道：“锦城，你也要与我作对？”
顾锦城怒道：“是你一直存心欺骗，好利用我继续为你办事。如今真相大白，我怎能容你再伤害我娘亲？”
见渊仰天长笑，道：“好，好，我早知你不会忠心护教。既然如此，就让你们母子一起葬身于此，到地下去与段羽仙一家团聚。”说着，全身劲力集聚，袍袖全都鼓涨起来。
苏啸被凌幻虚那一剑所伤不轻，但因陈月影去为叶韵蕾疗伤，只剩凌幻虚一人与他对峙，这才没有落败。他与凌幻虚虽仍争斗不休，其实都关注着这边情势，如今见见渊运起全身功力，知道他愤怒之极，将下杀手，急叫道：“教主，这里地方狭窄，如果使出那一招，恐怕洞壁会塌陷，将我们全都困在里面。”
连一向极忠于见渊的苏啸也这样说，可想而知，见渊将要使出的那招会有怎样的威力。众人心知已到了生死关头，只要尚有余力的，都紧握了手中兵器，目注见渊，要在他发功之前将他杀死。
双方一触即发，洞中忽变得安静起来，柯子枫却忽地挺身而出，伸出双臂，挡住了众人，向见渊道：“别伤害他们！”
见渊怒喝道：“我是你爹，你竟然不帮我？”
柯子枫道：“如果你还想我认你这个爹，就别伤害他们。只要你愿意弃恶从善，不再介入江湖纷争，我就陪你退隐山林，尽心尽力服侍你直至百年终老。”
见渊凝视了他，半晌，才缓缓摇头，道：“放弃一切，谈何容易？要我见渊就此隐姓埋名、无声无息地老死他乡，还不如今日放手一搏。子枫，你闪开，此招一出，连我也不能控制其威力，到时就算我不忍杀你，也无法收手。”
柯子枫面上现出坚毅神色，道：“好，那你就先杀了我。我宁愿跟你一起死在这里，也不愿意见你再害人。”
“你别逼我……”见渊咬牙道，手掌慢慢举起，心中杀机暗生，眼看就要出手。
忽听苏啸道：“教主小心！”
剑影忽闪，竟不知是从何而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已刺入见渊腰间。见渊全身内力运行，等闲之人根本无法刺穿他身体，然而这一剑虽无声无息，威力却不容小觑，竟直刺入三分有余。
见渊负痛，一声大喝，内力反震，已将出剑之人震得踉跄退后数步，转身看时，却是凌幻虚。原来她见见渊不顾亲情，真的要出手杀死柯子枫等人，情急之下，不顾一切出手。见渊心思全在柯子枫、顾锦城、刘晓寒等人身上，疏于防备，这才被她刺中。
见渊看见是她，想到柯子枫全是为了她才跟自己反目，新仇旧恨齐上心头，早已蓄势待发的一掌立时向她推出。苏啸见凌幻虚撇下自己袭击见渊，出声示警的同时也早追上前来，但见见渊出手，面色不由一变，不禁刹住身形，反急急后退。
这一掌挟风雷之势，劲风激荡，似乎连整个万寒洞都在摇晃不止。凌幻虚刚被见渊内力震退，尚未来得及稳住身形，急运全力欲与之抗衡。危急关头，一人飞扑而至，已挡在她身前，只听轰然巨响，那人背上被见渊一掌击中，一口热血疾喷而出，尽洒在凌幻虚衣襟之上。凌幻虚急接住了那人，却被掌力余势震得倒飞出去，直撞上身后石壁，这才落下。
只听几声叱喝，剑气纵横，掌风激荡，其他人已与见渊和苏啸缠斗起来。凌幻虚却充耳不闻，只低头向那救了自己性命的人脸上望去，不是别人，正是杨徊，一时心头又是辛酸又是彷徨，不知不觉落下泪来。
杨徊面上连一丝血色也无，全身软绵绵地被她抱在怀中，凌幻虚心知见渊刚才那一掌的厉害，如今恐怕他全身骨节尽碎、经脉皆断，只凭一口真气才勉强护住了心脉，但随时都有性命之忧。她出生以来，从未试过如现在般的惊惶不知所措，脑中昏昏沉沉，什么都不能想，眼前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
忽听杨徊轻轻道：“别……别哭……”
虽然是在厮杀声中，虽然细微如同耳语，凌幻虚却听得清清楚楚。她急睁大了眼睛向他望去，只见他已睁开眼来，正微笑望着自己，然而只是说了这几个字，便又有大口的鲜血直涌上喉，无法压抑，于是自他唇边急流而出。
凌幻虚见了他唇角的鲜血，终于有些清醒过来，于是急忙阻止他道：“别说话，我让陈姑娘他们来救你。”
杨徊张了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急涌而出的鲜血却让他说不出口，视线越来越是模糊，他却拼命地想要睁大眼睛再多看她几眼，终于支持不住，晕了过去。
凌幻虚却抬头向场中望去，想要找到陈月影或叶韵蕾为杨徊疗伤。经过刚才那一场变故，如今双方形势对比已截然不同。见渊和苏啸都已受伤，原先的得力助手顾锦城又反过来与他们为敌，使得他们反处在了下风。只是这片刻之间，双方都又各有损伤，简直已成了两败俱伤之势。
就在凌幻虚寻找陈月影与叶韵蕾之际，早见人影穿梭，苏啸忽发出一声低吼，一掌拍出，击在顾锦城的肩头，两人同时跌倒在地。
以来顾锦城恨苏啸当日阻止自己进刑堂地牢追查琴声来源，使得自己未能早些与母亲相见，见他受伤后功力打了折扣，出手更不容情，极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终于抓到了一个机会刺中苏啸要害，但苏啸垂死时发出的一击却难以避开，这才双双受伤倒地。
苏啸被顾锦城一剑刺中胸口，已是强弩之末，奋力向见渊望去，道：“教……教主……”再也无力支持，伏倒不动。
见渊多年来与苏啸一起出生入死，情谊深厚，见他被杀，心中又伤又痛又怒，沉声道：“你放心，我让他们全都为你陪葬。”一掌拍出，早击中了杨梦蝶和刘晓寒，两女同时向后跌出。
这一下在场众人，除了陈月影、叶韵蕾和凌幻虚只是受了轻伤、汤伊琴忙着照顾伤者外，其他人均受了重伤，如谷轻盈、杨徊更是生死难料。
陈月影和叶韵蕾同时出招，将见渊迫退，陈月影已向叶韵蕾道：“师姐，你快去瞧瞧他们的伤势，有几个伤得不轻，若不尽早医治，恐有性命之虞。”
“可是你……”叶韵蕾迟疑道。
“陈姑娘，我来助你。”凌幻虚早看清局势，忍着心中伤痛，轻轻放下杨徊，提剑赶来，又向叶韵蕾道，“叶姑娘，你快去救他！”向杨徊望了一望，便与陈月影齐向见渊攻去。
叶韵蕾再不迟疑，先向杨徊奔去。刚才见渊那一掌众人都有目共睹，她早猜到杨徊伤得不轻，待得奔到他身边，俯身探视，不由花容失色，呆在当地。虽知回天乏术，却还是取出“关凌丹”先塞入他口中，只求能多拖延一时半刻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