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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再见解晋

天初晓,众人便再次起身出发。

此时太阳还未完全升起,天空中依稀可见一片暗暗的蓝色,但渐渐地被暖暖的红色替代,万物开始复苏,一片欣欣然的样子。

由于昨天的耽搁,一行众人便加紧时间前行,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慕容薇的伤势已无大碍,但她似乎刻意与林萧保持着距离,不再如一开始那般,并排行走。

林萧觉察出这种异样,心中难过,仿佛有一块石头卡在喉咙口一般难受,他低着头,紧紧跟着众人的脚步。

临近中午时分,众人终于翻过了大山,靠近了界川,川中的水依旧奔流不息,滚滚向东逝去。

临近虎跳峡,林萧过川的绳索依然稳稳的钉在原地,众人心中一松,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林萧从怀中拿出一支响箭,那是过川时解晋特意给他,等他回来的时候联络用的,正所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林萧稳稳将穿云箭插在地上,点燃火信子,待火信子点完,只听得尖锐的一声“啾”声,穿云箭飞向天空,越过界川,直奔远方。

众人静静等待,没多时,对岸便开始传来了人马嘶鸣的声音,接着地上卷起了尘土,一阵烟尘朝着虎跳峡方向急奔而来,待等到尘土散去,众人循声望去,一对人马赫然出现在对岸,人马嘶鸣,只见众人皆昂然端坐于马背上,身姿挺拔,目光炯炯,当先一人,尤为最甚,更是面容俊郎,英姿飒爽,目光坚毅,正是几日不见的解晋。

双方人马互见,都异常兴奋,赵超更是站立了起来,高高挥舞着马鞭,大声的呼喊着,他打心眼里喜欢林萧,此前他总是担心此行危机重重,害怕林萧不能完成任务安全回来,此时见到出现在对岸的林萧,心中大感畅快,忍不住大声急呼。

林萧也被这种气氛感染,一扫之前的阴霾,大声的回应着。

慕容薇露出久违的笑容,目光紧紧盯着解晋,心中小鹿扑腾扑腾乱撞。

唯独卓烨,冷冷的站在一边,不发一言。

“好!准备接人!”解晋对着众人说道。

“好嘞!”赵超率先下了马,然后一一吩咐下去,众人得令,各自有条不紊的将马栓好,然后齐齐将绳索拉起,直至绷紧,开始迎接林萧他们的归来。

一切准备就绪,卓烨一步当先,一跃而起,只见他稳稳当当站在了绳索之上,不过似是为了发泄情绪,他故意的用力落了脚。赵超等人只觉手中突然一沉,七八人的队伍竟被生生的往前拉了一步,心中一惊,虽然不知对方为何如此,但他毕竟久经战场,经验丰富,迅速将状态调整好,把马步扎稳,以此将手中绳索紧紧拽住,然后大呼一声,“来!”,竟生生凭着一己之力将卓烨的一股力卸了去,众人这才稳住身形,重新将绳索拉紧。

“哼”,卓烨冷笑一声,随即迈开大步,大步流星,以力沉万钧之势,在绳索上奔跑起来。

绳索不停地被拉扯,为了不让绳索脱手,赵超只觉手中握着绳子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对方似是故意为之,直想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赵超心中愤懑,不满之情溢于言表,但同时一股子不服输的血性也从心底升起,心道,不管怎样,自己都不能给梁州府丢脸,绕是手掌都被划破,也不能再松开一分。

等到卓烨落下绳索,来到对岸的时候,赵超几人早已经汗流浃背,手掌上也是钻心的疼痛,但没有一人哼出声来。

众人皆愤愤然盯着卓烨,但卓烨根本不屑一顾,他冷笑一声,又瞥了一眼解晋,便不作声,站在了一边。

解晋也瞧出了异样,心中慢慢思量着。

接着便是慕容薇,只见她翩翩如一只蝴蝶一般,轻盈的落在绳上,而后迈开步伐,如轻舞飞扬在绳上起舞,底下奔腾的界川和绳上跳舞的精灵,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差异,众人一时竟看的入了痴,等到慕容薇穿过界川,才回过神来。

慕容薇对着众人一笑,以示感谢,众人不禁有些羞赧,纷纷低下了头,刚才因卓烨产生的不快不自觉间就烟消云散了。

解晋随即下了马,来到慕容薇身边,望着久未见面的心爱之人,解晋伸出右手,轻轻撩起她的青丝,抚着她的脸,饱含深情的望着她。

慕容薇亦抬起头,炽烈的眼神回应着解晋,而后朱唇轻启,低低的呼了一身,“晋哥哥。”

此情此景,解晋心中不免怜爱之情顿起,当下也顾不得众人,一把将慕容薇拥在怀里,以倾诉这些时日的思念。

紧接着便是林萧,他不会武功,只能用绳索将自己系好,然后双手双脚攀着绳索,一点一点的爬过界川。

最后便是三位羌族勇士,他们也跳上了绳索,快速的过了川。

简单的寒暄之后,解晋对着众人说道:“既然已经顺利会和,那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前往梁州府。”

“好”众人齐声和道。

由于马匹不够,于是解晋与慕容薇共乘一匹,赵超和林萧共乘一匹,卓烨自己一匹,余下众人分了剩下的几匹马,一行十五人一路向南,朝着梁州府方向疾驰而去。

众人马不停蹄,于五日后抵达梁州城,让人意外的是,这一路上居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但在到达梁州府之前,众人依然不敢有丝毫放松。

过了城门继续前行约半个时辰,林萧又看到了熟悉的府邸,一块巨大的石屏风,正对着一十二级台阶,台阶下,一头白发的管家吴伯端正的立着,等候着众人。

众人车马劳顿,纷纷下了马,吴伯匆匆叫来下人,将马儿牵了去,又将一干侍卫连同三名羌族勇士由赵超安排了前去歇息。

赵超朝着众人拱拳致意,便带领众人从侧门进入,歇息去了。

“晋公子,老爷在书房等候多时了,还请各位移步,请。”

慕容薇还是第一次来到梁州府,被这气派的府邸给吸引住了,一下子变成了活泼的精灵,忍不住东张张西望望。

相比之下,卓烨沉默更多,此时此地,将决定他今后的命运,一时之间,他内心也变得烦绪起来。

走过回廊,穿过大厅,众人来到了解系的书房门口,吴伯轻轻敲了敲门,说道:“老爷,晋公子回来了。”

“进来吧。”沉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吴伯轻轻推开门,做了个请揖,众人跨过门槛,一一进入。

屋内十分静谧,从窗户处透进的些许亮光便是屋内唯一的光源,也许是设计精巧,光线恰当好处。

解系安静的站在书桌边,正捧着一卷《论语》细细品读。书桌上点着一支熏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留下淡淡的香味。

刚还活蹦乱跳的慕容薇一下子也安静了下来,她内心紧张极了,她低着头,慢慢地跟在解晋的身后,她还不知这位她心中的未来公公是否已经知道自己,若是知道了,又会是什么样的态度。

“父亲。”解晋恭恭敬敬的作了个揖。

“哦,好。”解系放下手中的书,看了一眼解晋,随后找到躲在最后的林萧,说道,“林萧,你做的很好。”

林萧没想到解系第一句话居然是对自己说的,一下子有些回不过神,随即回道:“我只是尽力而为罢了。”

“很好。”林萧顺利完成重托,却没有丝毫的骄傲和邀功之态,解系对他的印象不禁又变得更好。

“父亲,这位便是卓烨,这位是慕容薇。”

解系将目光放在二人身上,卓烨虽表现的桀骜不驯,但解系还是从他的眉眼之间看到了他内心的忐忑和焦虑,然后解系将目光望向慕容薇,慕容薇羞赧的低着头,眼角不时瞟着解晋。

“好,很好,哈哈,很好。”解系放下了严肃的表情,意味深长的笑着说,这一下,慕容薇的脸更红了。

“老吴。”解系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老爷。”吴伯轻轻的进了来。

“这一路车马劳顿,想必大家也辛苦至极。你先带林萧回静韵阁歇息,备好热水,洗去这一路的风尘。”

“是,老爷。”

“晋儿,你也带这位慕容姑娘四处去转转,对了,你出门数日,你娘甚是想你,记得过去请安。”

“是,父亲。”

“我与卓公子要单独聊一聊,你们就先退下吧。”

“是。”

众人一一退了出去,只留下解系和卓烨二人在书房。

解系做了个手势,请卓烨坐了下来。卓烨内心忐忑,一时有些拘谨。

解系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等到卓烨落了坐,才缓缓开口说道:“卓公子,老夫有几句心里话想与你说一说,不知你是否愿意听一听?”

“旦讲无妨。”

“好,如此老夫就直言了。”解系说道,“你可知此次孙秀为何会派重兵围了你族?”

卓烨心中不快,这老头明知故问,但他依然耐住性子回道:“自是为了捉拿我。”

“不错,那你可知老夫为何执意要把你接至梁州府来?”

“卓烨并不怕死,只是怕孙秀那恶賊捉了我,却出尔反尔,依然要兵戈相向。”

“是,看来你明白了这一点。那老夫再问你,既是为了捉你,那为何捉了你后却会出尔反尔?”

“这…”卓烨一时语塞,他从未想过这么远。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契机,一个发动战争的借口,所以,无论你是被捉与否,都无法解决这一场危机,你可明白?”

看到卓烨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解系接着说道:“此事非寻常法子可以解决,必须借由第三方来插足,才有可能化干戈为玉帛,而老夫的梁州府,便是这第三方。”

“还请解大人明示。”解系一言一行皆是为了解决危机,卓烨终于心服口服,一下子放下了心中芥蒂,恭敬的说道。

“老夫虽也是朝廷命官,但老夫驻守梁州府业已多年,这些年,边境百姓安居乐业,各方和睦相处,互通有无,这来之不易的安宁,不仅仅有你族族长的努力,也包含着老夫的心血。故,老夫也不愿意看到某些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而要将我数十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将边境的安宁毁于一旦,将两族百姓数十万人的性命安危毁于一旦。”

“解大人…我…”卓烨一时之间竟有些泪目,想到自己曾经对梁洲府的误会,一时有这羞愧难当。

“当然,老夫也有私心,毕竟是我开创的太平。故,梁州府这一次,必当全力以赴,力取化险为夷。”

解系的这番话在卓烨心中荡起了惊涛骇浪,没想到他曾经仇视的汉人之中,竟然有如此伟大的人物,他用力拭干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来,单膝跪地,右手放在心口,低下头,对着解系行了羌人的大礼,郑重的说道:“卓烨愿以解大人马首是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解系走到卓烨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直到这时,卓烨才真正低下了头,放弃了所有戒备,将自己完全托付给了解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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