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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过继

杨五花偷偷拧了杨小花一把,小花儿一下就嚎啕大哭起来。小花儿本就是个怯场的,原先也吓傻了,见大家都围着她们,将哭不哭的,眼泪直打转转,躲在杨五花身后不敢动,被杨五花这么一拧一抱,就搂着杨五花的脖子哭开了。

趁着抱起杨小花的功夫,杨五花偷偷把小花儿的眼泪都蹭到自己脸上,又低头假装擦眼泪把眼睛揉的红红的,看起来就像是刚哭过一样。

“求哪位好心人帮帮忙,给报个官,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什么人,非要说是我亲戚,还硬要把她孙子放我们家养,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杨五花熊抱着杨小花在胸前,一脸哀求的看着大家。

“唉,小掌柜,真不是你家亲戚啊?”

“大家伙儿想想,若真是我家亲戚我还敢报官?那不是告诉大老爷我不敬长辈吗?这种事我敢自己到处乱说?难道我不怕打板子吗?再说了,哪有这样狠心的亲戚,瞧把我妹妹吓成什么样了!”

杨五花一边安抚杨小花,一边又道:“在我们附近几个村,谁不知道我们杨家就靠一个十来岁的姐姐,没日没夜的搓草绳卖草鞋把我们几个姐妹拉扯大,连地也没有,差点就饿死了,也没见有什么亲戚跑来救济我们啊……后来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又卖了两个,你们说,但凡家里过的去,谁家会卖人啊……”

装委屈谁不会啊!

再说我们家以前日子过的是真委屈!

“真要是亲戚,怎么能眼见着我们家卖人也不拦着呢?这倒好,不帮着我们把人赎回来反倒还要往我家塞人,这是嫌我们姐妹多,日子过的不够苦,逼我们多卖几个吗?”

“我这七妹妹一岁就跟着我们到处挖野菜吃,两岁就跟我摆地摊卖草鞋,风里来雨里去的,这都摆了两三年了,大家总有人见过我们的吧?”

杨五花见大家点头,接着说道:“我那两个被卖掉了的苦命姐姐,心疼我们风吹日晒的摆地摊辛苦,知道我们家没地,又怕我们吃不上饭又要挨饿,攥了几年钱,又问别人借了些钱,好不容易才帮我们开了这么间铺子……再说,不管是逢年过节,还是婚丧嫁娶,我长这么大,家里从来没有来过什么亲戚,怎么就又突然冒出来什么亲戚的?”

有人听了问道:“照这么说,这真不是你家亲戚?”

杨五花摇头说道:“我都不认得,在今日之前从未见过。”

边上总算有人说句公道话:“别说小掌柜不认得了,那婆子自己也不认得呢,前头还说这铺子是她家,不做小掌柜的生意呢!”

也有人说:“嗨!什么亲戚呀!那是早出了五服的亲戚家的亲戚。”

杨五花听见众人放佛恍然大悟一般“喔”了一声,又说道:“要是亲戚,怎么不借钱帮我们家还债呢?连孙子都肯给了,难道孙子还没银子重要吗……要说这过继的事,若真是长辈早就定下来的,怎么这么多年都不曾来过继,这会子突然跑来了?再说,这么大的事儿是我一个半大的女孩子能做得了主吗?”

边上有人说道:“这还用说,当然是看你们家这会子开了铺子,当你们家有钱了,才说要来过继的呗!”

杨五花故作一脸惊讶的说道:“这么壮实的男娃娃,怎么忍心过继给别人呢?男娃不都是家里的宝贝吗?这他们自家的祖宗不需要传宗接代了吗?”

“嗨,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些人啊,只要有便宜沾就行了。”

“原来如此!”杨五花一脸受教的样子。

“让让,让让!”

“闪开闪开,都聚在这儿做什么呢,聚众闹事吗?要我把你们一个个的都抓到衙门里去吗?”

原来黑子趁大家不注意,跑去喊来了衙差。

衙差一来,这人群就一下就散了,连带着罗家那个黑脸老婆子也不知道啥时候偷偷的开溜了,可惜那小孙子却被扔在了铺子门口。

杨五花暗自叹了口气,数了八个铜板,又拿了两个馒头,倒了一碗凉汤,递给那衙差:“幸苦官爷跑一趟了,没啥好东西,凑活着垫个肚子。”

又有吃的,又有喝的,又有钱拿,虽说钱不多,但是馒头贵,况且能在这种地方开铺子的,估计也赚不到什么钱。衙差对杨五花的态度很满意,接过水一口气喝了,把两馒头揣进兜里,转身便去盘问那孩子叫什么名儿,又家住哪个村。

“这孩子您看?”

衙差说道:“这孩子我可不能带走,先留在你们这儿留几天看看吧,反正知道了他家在哪,若到时候他家没人来接,你们再上衙门找我。”

话说那孩子名叫罗小明,倒是长的虎头虎脑挺可爱的,也不像他奶奶那般无赖泼皮,很快就跟小花儿玩到一起了。虽然衣裳旧了一点,但看他身上的肉,想必家里也不会穷到哪去,至少不像当初他们家姐妹那样瘦的跟外星猴子似的。

想到这个,杨五花心里又不爽起来。

不过那衙差说的也对,毕竟是个男娃,总不会随随便便扔下不要吧。再说以那老太婆那么爱沾便宜的性格,就算真不要这孙子了,也会拿去卖钱吧。

好歹衙差那儿留了案底,那就等着吧,大不了到时候再出点钱让那衙差给送回去好了。

且说那婆子方才见局势不妙,在杨五花向大家诉苦的时候,早就趁着人多偷偷溜走了,那会子连衙差都还没来呢。原本想着先把孩子扔那,大厅广众之下,又当着众人的面,想那杨五花也不会扔下孩子不管,就让孙子呆在杨家铺子里吃喝几天再说。

小明娘见婆婆一个人回来,却没看到自家宝贝儿子,问道:“娘,小明子呢?不是跟您一块儿出门的吗?”

“小明子啊,我给送到一个好地方了,那人家有钱,还开了铺子,吃喝不愁,你就安心吧。“罗家婆子一脸得意。

“啥?娘,您该不会把小明子给卖了吧?那可是您的亲孙子啊!”小明娘心里一惊,眼泪就噗噗噗地下来了。

“还没呢!哭什么哭,一脸晦气!”

还没?那就是快了。

小明娘顿时就扯着罗家婆子哭闹了起来。

罗家婆子正在想辙呢,被儿媳妇这么一哭,脑袋嗡嗡作响,硬是半点灵感都无,原来积累的一肚子火气就不自觉的就发了出来,拉着儿媳妇就开骂起来。

婆媳二人嘴里喋喋不休,手也不停歇,从里间扯到外间,又从屋里扯到屋外,颇有大战三百回合的趋势,并且施展了吸星大法,把家人和周围邻居都给吸来了。

“我这是为了谁啊,还不都是为了你们,你居然敢这么大声跟你婆婆说话,简直反了天了!我要让我儿子休了你!”

罗家婆子以为自己出了这么聪明的主意,家里人都会赞成。谁知道她家儿子不但不肯休,反倒听他媳妇儿的话提出分家:“反正我是小儿子,娘归大哥养。”

那可是她最偏爱的小儿子呀,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啊?还都是为了他们好?这个祸害精,居然窜腾他宝贝儿子跟他分家,更气人的是他儿子居然跟她离了心……

一家人闹来闹去的,等回过神来,发现城门都关了。

杨五花在铺子里守了半天,也没见有人来接,便只好把孩子留下,让老刀和黑子他们照顾。好在罗小明虽然有那么个奶奶,但本性不错,又以为自己被奶奶扔了,对着两个黑黢黢的陌生人,心里害怕,整晚不声不响的倒也安静。

罗家人来接孩子的时候,已是第二日。

这回轮到杨五花不乐意了:“这孩子怎么会是你们家的呢?明明是我在铺子门口捡来的,昨儿个大伙儿可都瞧见了,有的是人证,况且我都在衙门里留了底了。”

开玩笑,想送来就送来,想接走就接走,当我家是免费游乐园啊!

小明娘第一个受不了,哭着直喊小明子真是她儿子。小明爹想直接冲进去抢孩子,可惜门口又是大斧头又是大狗的,他愣是迈不动腿。

“呵!那可真是奇怪了,我们又不认识,你儿子怎么会跑来我家?告诉你,他吃我家的喝我家的,住也住在我家,那就是我家的孩子,原本还准备送去养济院的,不过这会我改变主意了,还是找户好人家把他卖个好价钱来的好,也省的一些不相干的人总是跑去打扰他……”

养济院类似收容所,每个县都有,免费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和流浪汉。本朝的太祖皇帝是泥腿子出身,不仅放过牛,还要过饭,他的梦想就是全国没有叫花子。

“你,你怎么能卖我儿子?”

“怎么不能了?我家孩子我想打就打,想卖就卖,你管的着吗你!”杨五花又道:“还有,他吃饭不要钱?喝水不要钱?住宿不要钱?花了我那么多钱,不把他卖了谁给他还债?”

虽说是罗家的孩子,但罗家人当着众人面要把孩子送给杨家,又当场把孩子扔下,偏偏杨五花又报过官,怎么说都是他们没理,想告杨五花拐带小孩都不能。况且,罗家是地道的村民,看到衙差就犯怵,可不敢真的上公堂。

最后罗家赔了五十文给杨五花,并且立下字据,再也不打杨家主意,带着罗小明回了家。罗小明回家以后,也对奶奶离了心,当然这是后话了,这与杨家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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