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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限期第五天(1)

1.

乔雯婕醒来时,是早上七点,有宋玉发来的微信,说他们已到达伦敦入住酒店,还发过来两张康康坐在床上的照片,虽经历长途飞行,康康看着精神头儿还不错。

乔雯婕到酒店顶楼餐厅,给康恒打了个电话,说她在吃早餐。

“你吃吧,我已经吃过了。”康恒的声音无精打采。

“你起这么早?”

“嗯。”

“那我一会吃完,去房间找你。”乔雯婕挂掉电话,点开“孤岛行动”,“仍没有任何消息。乔雯婕想,看来只有空手而归了。

其实康恒天一亮就醒了,再也无法入睡。不知这样躺了多久,他听到电话响,接起来是乔雯婕,他撒谎已吃过早餐,挂掉电话,想到乔雯婕一会来房间找他,他赶紧下床刷牙洗脸。

康恒坐在沙发上,等待乔雯婕时,念头转到最后的三天期限上来,如果这是最后的三天自由时光,接下来是多年的牢狱生活,我将如何度过这三天,才不后悔呢?

康康的身影立马浮现在康恒眼前,那个从出生时起,每一个喜怒哀乐都让我无比牵挂的小孩,我的小孩,我想每一天都见到他,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不是某一次见到他时,我会感叹他长高了,他不那么好动了,我不想我们分离的时光长得足以看到这些变化......康康去英国了,如果他回来之后要见爸爸,乔雯婕会如何告诉他爸爸去哪里了呢,就算瞒得了一阵子,也瞒不了很久,他总会知道爸爸是被警察叔叔抓走关起来了,在康康眼中,他的爸爸是个坏人,我是个坏人,康康会从那一刻开始,讨厌我,讨厌有我这样一个爸爸,我会成为他成长过程中一枚让他耻辱的烙印,他会羞于谈起我,拒绝来看我,甚至希望没有我这个爸爸吧......

想到这里,康恒的心痛起来,他又想到乔雯婕,我刚遇到乔雯婕的时候,觉得自己傻人有傻福,那么完美的乔雯婕竟会喜欢上我,我除了毫无保留的奉献真心和对她好,我还能做什么呢。乔雯婕嫁给我,生了康康,康康两岁时,乔雯婕卖掉部分星通公司股权,家里就不怎么缺钱了,简直就是神仙家庭、美满幸福的样子。后来我失业,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也为了实现所谓的艺术抱负,我开画廊,在杨冰的撺掇下走上犯罪道路。本来这些事情就已经深深地伤害了乔雯婕,我竟厚颜无耻地利用康康找乔雯婕“要钱”。如果是从别人那里听到这样的故事,我恨不得往这种男人脸上吐口水,骂他“贱男人自作自受吧”!

敲门声打断康恒的思绪,他起身开门。

乔雯婕走进房间,坐下后说道:“看来这次我们白跑一趟,线索也断了。”

“是呀......”康恒跟着唉声叹气。

“那我们直接回西湖市?”乔雯婕在征求他的意见。

康恒沉吟片刻,说道:“我们不知道张翔是否在西湖市,就算他在西湖市,我们想找到他,也是大海捞针.......”他顿了很久,话锋一转:“雯婕,估计三天后我就会被警察带走,这最后三天的自由,我最想和康康,还有你在一起,康康去了英国,再见到他不知什么时候......”康恒的声音有点哽咽,他说不出口的是,他不想让康康见到一个身陷囹圄的爸爸。

乔雯婕面无表情的看着康恒。

康恒继续说道:“不知你是否还愿意跟我再去一趟西藏,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很奇怪......我们是在西藏认识的,如果我们的关系结束,我希望它有始有终,不是虎头蛇尾的.......或者你可以当成这是一个还有三天自由的人,对你的请求吧,陪我再去一趟西藏......我们刚认识时,走的日喀则、阿里一线,其实我特别想带你去林芝,林芝是塞上江南,特别美......你还记得我们抱在一起睡的第一个晚上吗,是在樟木小镇,我抱着你,给你讲我最喜欢的爱情故事,湘西王陈渠珍和藏族姑娘西原的生死绝恋,林芝是西原姑娘的家乡.......”

乔雯婕心想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去林芝......或许康恒已经认命,一个即将失去自由的人,想储存一些美好回忆,以挨过漫长的铁窗岁月吧。她觉得有些好笑,康恒文艺青年的毛病又犯了,竟回忆起和乔雯婕的甜蜜过往,这些年他们去过不少国内外城市,本来之前每年都要去西藏的康恒,自他们那次在西藏相遇,这些年都没提过要再去西藏。时光残忍,物是人非,七年的时光,俩人竟走到这步境地。

但乔雯婕答应了康恒,她想去林芝就当散心吧,3月林芝漫山遍野的桃花,美得如同人间仙境。她出来之前,已安排好工作,就算工作上有急事,手机上处理起来也方便。康康和外婆去了英国,不用操心。张翔总不会从这个世界凭空消失,如果康恒被抓起来,自己把张翔的事报告给警察,请他们帮忙找人就行。

听到乔雯婕答应去林芝,康恒喜出望外,他立即预订机票,站起身来收拾行李。

俩人退房,打车前往机场。

到机场办完乘机手续,还有两个小时登机,他们到休息室休息,乔雯婕找了个靠角落的沙发,先在手机上回复了一阵信息,接着拿出kindle看书。康恒在乔雯婕背面的沙发坐下来,望着下面来去匆匆的乘客发呆。

-

结婚四年时,康恒所在的外企战略收缩,裁撤部分业务条线,康恒不再需要经常加班。

星通公司进行了大半年的A股上市工作,暂停下来,游戏公司上市的财务核查工作棘手,项目推进遭遇瓶颈。吴思更多的接触资本市场后,有上市公司愿意现金收购星通公司,正好吴思一个朋友力邀他加入他的公司,吴思陷入纠结,在他有倾向性决定后,找乔雯婕长谈了一次。

一个工作日下午,吴思走到乔雯婕办公室,问晚上一起吃饭可好,乔雯婕笑着说:“微信上说一声就行呗,还专门跑过来。”

“我刚好起身活动一下嘛。”

“行啊。吃哪家?”

“品町日料吧。”

“我让老板给我们留个包间。”乔雯婕知道吴思要跟她谈事情。

“我们五点走,避免晚高峰,开我的车吧。”说完吴思带上门出去了。

乔雯婕和吴思在品町日料的包房坐定后,还不到五点半,乔雯婕点好套餐,和吴思聊起星通公司最近的情况,她在等吴思开口。

前菜香箱蟹肉和蟹籽蒸蛋端上来,吴思吃了两口,说:“有上市公司想现金收购星通。”

“你打算卖掉星通?”乔雯婕没问是哪家上市公司,也没问上市公司准备以多少钱收购星通,她直截了当地问吴思的打算。

“我还在考虑,今天跟你说,也是征求你的意见。”吴思喝了口清酒,继续说:“我一个朋友,重光智能的老傅,你见过的,他们本来是做手机智能系统的,现在准备进军AI产业中的智能汽车、物联网以及移动终端,邀请我入股他们公司,负责这块业务,一起把这块业务做起来。”

这些年,吴思负责星通公司的战略发展,乔雯婕负责具体的经营事务,星通公司除了能带来良好现金流的游戏业务,导航网站服务业务进入成熟期,也开始带来正向回报。乔雯婕懂得吴思,他胸怀远大,正当壮年,想参与到最前沿最具挑战的业务中,她说:“你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那边的事业,星通已经是成熟公司。”

吴思把话说得更直白:“重光智能在高速发展期,研发投入金额巨大,我入股那边,需要很大一笔现金。”

乔雯婕恍然大悟,随即提出疑问:“星通上市后,我们手里的股票价值会翻好多倍,到那时你再套现不是更好?”

“你也知道,现在财务核查很严,以星通的财务状况,能否通过会里审核,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就算通过了审核,星通上市成功,这个过程至少要一两年,甚至更长时间。我作为星通的实际控制人,需要承诺股票锁定36个月,之后才能分批减持,这个时间太漫长了......”

精致的刺身端了上来,俩人都没动筷子。

吴思看着乔雯婕的眼睛,认真地说:“其实是我更看好AI方向,人的精力有限,我也需要卖掉星通股权的钱,投资到重光智能去。”

乔雯婕想,吴思说是征求意见,其实他已有定论。

吴思换了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说:“你放心,我保证星通会卖一个好价格,上市公司把星通收进体内,会继续大力发展星通的,毕竟上市公司是看好星通的业务、管理团队和未来,才愿意收购的。只是我个人考虑转换方向,不影响星通的发展。上市公司只是想要收控股权,收到51%就可以,我把自己的40%卖掉,再找其他的11%应该不难,我还没和其他股东说这个事,先跟你说嘛,毕竟你是星通的第二大股东,也是星通的创始人。”

乔雯婕想吴思的态度坚决,准备把他持有的星通公司40%股权全部卖掉,她一时下定不了决心卖不卖,更别说卖多少,她说:“你让我想想吧。”

“是要好好想想,在跟你说之前,我也想了很久。我们都对星通有感情,毕竟这些年来,我们投入那么多精力和感情,星通才成长到现在这个规模,它既像我们的孩子,也像我们的家。”吴思夹起一块海胆放进嘴里,说道:“小乔,我知道你能理解我,理解我这个中年男人,想再干点事的决心!”

“我理解呀。”乔雯婕略带感伤地说,“当时我们创立星通,就是想一起做点有意义的事,顺便把钱挣了,我们做到了......这样吧,我今晚回去想想,明天上午告诉你我的决定,好吗?”

“也没那么着急,你可以多考虑两天,不要因为我的决定影响你。上市公司的梁总知道我卖掉股权就不再管理星通,和我聊天时,说不管乔总卖不卖星通的股权,一定要帮我劝她留下来继续管理星通,还说如果我们俩都把股权一卖,就撒手不管星通,他就不收购了。”吴思笑着说。

之后俩人一心一意的品尝美食,不再说与工作相关的事。吃完饭吴思送乔雯婕回家,在小区门口俩人互道晚安。

乔雯婕没有立马上楼,进小区后她给曾迪打了个电话,曾迪是给星通公司做上市的律师,项目负责人,曾迪比乔雯婕小两岁,工作中俩人接触多了,发现脾性相投聊得来,所以私交很好,乔雯婕对她很信任。

曾迪接起电话说:“乔总,大晚上的有何贵干?”

“曾大律,在忙吗?找你是私事,不过你也利益相关,但你要答应我,我今晚跟你说的,要保密哦。”

“这么严肃?”在电脑面前写法律意见书的曾迪顺手点了文档的保存键,准备认真听乔雯婕讲话。

“也没有啦,我想问你点事情,希望你从一个朋友的角度,给我些建议。”乔雯婕笑着说。

“好呀,我认真听着呢。”曾迪诚恳地说。

“有上市公司想要现金收购星通的控股权,说收到51%就可以,吴总想要卖掉他全部40%的股权,他今天跟我说了这事,让我考虑一下是否要卖星通的股权,如果要卖卖多少。”

曾迪一听就懂为什么乔雯婕会说和她利益相关,如果星通被上市公司收购,就不会继续做IPO,他们团队就会少收一笔律师费,这个项目虽是他们团队老大熊律师拉来的,毕竟曾迪是项目负责人。曾迪站在朋友的立场,提出一连串问题:“收购意向价格有了吗?收购之后会更换管理层吗?你自己的倾向呢?”

关于收购价格和是否更换管理层,乔雯婕按照吴思跟她说的,向曾迪复述了一遍,接着她说:“吴总已决定要卖掉星通股权,星通上市是做不下去了。”

“是的。”曾迪附和。

“吴总还没跟其他股东说这件事,但他说要找其他11%的股权应该不难。”

“一般来说是这样的,大股东要卖股权,小股东一般也会跟着套现,毕竟公司实际控制人换了,管理和经营风格也会跟着改变。何况这次是现金收购,小股东会想着落袋为安。”

“是呀,公司经营有风险嘛,谁也不知道以后公司会经营得更好,还是变差......其实我是倾向于卖的,只是不知道卖多少合适。”

“我以往的项目经验,像吴总这样想要把股权全部卖掉的,一般是不打算继续在公司干了,像你这样还在纠结的,一般是不舍得离开公司的。上市公司老总也说了,如果你和吴总都把股权一卖,不再管星通,他也就不收购了。这也符合商业逻辑,因为收购一家公司,公司原来的管理团队也很重要,尤其是互联网行业,是非常看重人力资源的,核心管理成员如果都走了,下面人心必定不稳,业务骨干会跟着流失,公司业务也会因此遭受打击,就失去了收购的意义。”

曾迪侃侃而谈,乔雯婕听得连连点头,她继续追问:“你还是没说我卖多少股权合适......”

“我的小乔姐姐,我真羡慕你啊,还是你们这行挣钱,不像我们做律师的,就算做到合伙人,作为千年乙方也要跪舔你们这些甲方大大.......认真说,像你这样的二股东,如果以后还想在公司做高管,一般是卖手上的大部分股权,落袋为安,保留少部分股权,也算是和上市公司利益绑定,这够直白了吧?”

“直白直白,我懂了。”

“至于具体比例,你自己考虑,也看后期和上市公司的谈判情况吧。”

“嗯,谢谢你啊,小迪。”

“没事的,放心吧,这事公开之前我会保密的。”

“谢谢啦。你早点休息。”

曾迪仰天长叹一声:“我要继续搬砖啦,你早点休息。”

乔雯婕挂电话后心里有底了,她脚步轻快地上楼去。

第二天乔雯婕进公司后,交代前台,如果吴总来了,跟她说一声。前台说吴总已经来了。乔雯婕嘟囔说:“今天这么早。”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乔雯婕在自己办公室放下包,便往吴思办公室走去。

乔雯婕敲门,吴思让进去,见到是她,他往座位靠背一仰,笑着说道:“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乔雯婕在吴思对面坐下来,“我卖掉手中大部分股权,超过11%,保留小部分吧。我舍不得星通,觉得现在做的事也挺好。”

吴思没问乔雯婕如此决定的具体原因,他点头表示明白,聊到想收购星通的上市公司:“对方是一家文化传媒企业,规模很大,想通过收购星通进入互联网领域,老板梁总人很不错,雄才大略。既然我们有了决定,那收购这事就能往下推,我继续跟上市公司梁总这边保持沟通,你来跟星通的其他股东沟通,征询下他们的意愿。”

“好的。”乔雯婕回答。星通公司的股东结构简单,历史沿革也不复杂,除了吴思和乔雯婕,还有和他们一起创业的6个自然人股东,以及之后引入的一个私募基金股东。当时私募基金是以增资方式进入星通公司的,吴思和乔雯婕也一同增资,使其分别能够保持40%和30%的持股比例,不被稀释。

“这事内部先保密,除了我们俩和其他股东,非股东的高管不用说。梁总说上市公司内幕信息管理严格,如果确定收购,上市公司会马上发一个临时性公告,到时大家都会知道的。我尽快和他约一下时间,我们一起去跟他见面,聊一下交易的细节。”吴思有条不紊的说着接下来的安排。

“好的,我这边会尽快跟其他股东沟通。那我先出去了?”吴思点头后,乔雯婕走出吴思办公室。

之后星通公司的股东与上市公司协商一致,本次上市公司收购星通公司80%的股权,收购价格为1.1亿元。乔雯婕配合上市公司对星通公司的尽职调查、审计和评估,上市公司与星通公司的股东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办理股权交割。

此次乔雯婕卖掉其持有的星通公司20%的股权,共收到股权转让价款2200万元。她仍担任星通公司的总经理,星通公司的董事长由吴思变成了梁总,梁总遵照收购前的承诺,放权让乔雯婕具体经营管理星通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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