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明的家在与泾水巷交叉的维明路上，离彩票站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
他一路晃荡回家，心里烦的厉害，钱没要到不说，身上带的零花钱还被徐连生给套光了，照这么下去这个月估计连烟屁股都没得抽，这可怎么办？
“老婆！我回来啦。”
余明满怀心事的打开房门，借着换鞋的功夫，将客厅里瞄了一圈，并没有看到蒋皎的身影，于是试探着叫了一声。
“还没回来？没道理啊，按理说早就应该到家了才对。”
余明挠挠头，换上拖鞋，在门廊上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开始发呆，静悄悄的房间让他感觉很不适应。
“糟了！”
忽然余明好像想起什么，匆忙的跑到阳台上，从储物柜下掏出一块落满尘土的搓衣板，胡乱的用抹布擦了一把，就将它放在门廊旁的地板上。
然后从厨房找出一个盆子，接满水顶在头上，就这样冲着搓板缓缓跪下了下去。
这样，蒋皎就没办法轻易动手了吧？她这个人有些洁癖，最受不了屋里被搞得乱七八糟的，而且这样还能显得更可怜一点，说不定可以减轻一些压力。
“吱——”
余明刚刚将一切准备就绪，就听见开门声传来，连忙垂下眼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的让自己进入入定状态，准备开始承受****。
蒋皎是一个高度自律的人，毕业后几年的辛苦奋斗俨然让她出落成一副女强人的样子，私生活极其规律，几乎两点一线。
而也正是这份自律，却让她与余明的差距越来越大，渐渐产生了隔阂，失去了新婚时的甜腻，这无关乎对错，只是两个本性不同的人在生活的洗礼中，慢慢看清自己，也越来越看清对方。
“你为什么不去？”
看着蒋皎褪下外套，满脸愤怒的看向自己，余明赶紧赔笑。
“老婆我错了！我检讨！”
“检讨？你知不知道我这次为了帮你引荐刘先生费了多少力气！”
看着余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蒋皎心里的一阵烦躁，几次都想动手，不过最终还是忍了下来，愤愤的扔下外套，扭头走向客厅。
“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不要生气好不好？我其实是去见客户了，追了好几个月的一个单子，一着急就把今天的事儿给忘了。”
“客户？”
“是啊，很重要的一个客户。”
余明从善如流，不断低头认错，以求降低蒋皎的怒火。
“你先起来。”
“我不，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似是没注意到蒋皎眼底的那一抹失望，余明固执的跪在地上。
“你不要这样行不行？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这样有意思吗？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听到余明的回答，蒋皎瞬间暴走，一把将手里的杯子摔在地上，指着余明暴跳如雷，完全失去进门时的风度。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你装出这么一副样子来是给谁看？是我有什么地方对不起你吗？余明！我真是受够了！”
“你……你别生气，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你开心一点啊，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改就是了。”
“改？你怎么改！你拿什么改！”看着余明将盆从头顶挪开，缓缓的站了起来，蒋皎捂着脸坐在沙发上，挫败极了。
“我……”
“好了，余明。你不用再说了，我希望今天的事情就这样到此为止，我已经受够了跟你这样无休止的重复，你从来都是满口答应然后转头就忘的一干二净！我……”
“皎，我从来没有…”
“停！没有什么？你还想说什么？我就是讨厌你每天在我面前的这副伪善的样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余明，为什么你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蒋皎盯着余明，眼中尽是愤怒和委屈，却最终只得到一个背影。
“我……我去做饭。”
“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一瞬间，蒋皎整个人都垮了下来，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扭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会赚到钱的，很多很多钱，我保证。”
余明僵在原地，缓缓出声。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在乎的从来都不是那几个钱！呜……”
听着蒋皎的哭声，余明走到卧室门口，几次想推门进去安慰她一下，最终却收回手进了厨房，等准备好一桌晚饭后，拿起外套，默默出了门。
……
“老板，来罐果啤。”
“怎么的？又跟媳妇吵架了？小兄弟，听哥一句劝，女人这东西，你低个头，哄哄她，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老板一边说着，从冰箱里掏出一罐菠萝啤递给余明，一边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哎……要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余明接过啤酒，也不落座，就站在柜台前拉开拉环直接灌了一口。
“怎么？连下酒菜都不要了？”
“呵，喝个饮料而已，还吃什么菜呀啊……再来一瓶！”
一边说着，余明已经一罐果啤下肚，他不太能喝酒，单单这种近乎没有度数的果啤都让他有了一些目眩。
“呦，愁成这样？那这果啤可不行啊，要不来点这个？我再免费赠你一盘毛豆！”
看着余明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老板从背后的柜台上拿下一瓶红星，然后扶着余明就近落了座。
“红星？这我行吗？”
余明接过瓶子，看着上面简单的包装，和瓶子里清亮的液体，忽然来了一点兴致。
“行啊，怎么不行，这男人啊，心里难受了那必须来点这个，来这个好啊，呶，尝尝……”
老板端出毛豆，看余明还在那拿着瓶子研究，抢过来就开了盖。
“嘶……咳咳咳！”
余明尝试着喝了一口，瞬间被辛辣的味道引爆味蕾，一阵咳嗽之下，呛出泪花。
“你这小子，平时也看不出来，没想到这喝起酒来这么刚，怎么样？味道不错吧！”老板眼见余明居然对着瓶子吹了一口，赶忙帮他顺了顺气，连带递上一把毛豆，然后抄起一个小杯子，帮余明满了一杯，“快快，吃上几颗压一下，酒可不是这么喝的。”
此时余明已经有些上头了，迷迷糊糊的从老板手里接过毛豆，然后皮也没剥，就放进嘴嚼了起来，当淡淡的咸香在口中化开，余明这才感觉舒服一些。
满嘴呛人而辛辣的味道并没有让余明觉得太过痛苦，反而让紧皱的心脏有些放松下来，不断蒸腾的酒精也开始麻醉他的思想，整个人飘飘然然间舒坦了起来，余明感觉自己好像一辈子都没这么舒展过。
“啧……舒服。”
咂咂嘴，余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忽然就有些理解每天傍晚路边的那一群群大老爷们儿，为什么扎着堆儿一杯杯喝这些苦涩的东西。
很快一瓶小红星下肚，余明摸摸口袋，破天荒的在老板那里记了账，然后晃晃悠悠的走出店门。
“徐连生！徐胖子！你给老子下来！”
逛着逛着，不知怎么的，就走到了徐连生的小区，想想自己的生平过往，蒋皎说的没错啊，余明你是真他妈假！
“谁呀？”
“有病吧，大晚上的嚷嚷什么？”
“这人疯了吧？”
很快，临近的几栋楼陆续亮起了灯，一个个打开灯对着余明指指点点。
“少他妈跟老子废话，让徐胖子下来见我！”
看着那一个个窗口中的身影，余明心里一阵烦躁，胳膊一甩冲着他们便破口大骂。
“保安，保安！你们是什么情况？怎么什么疯狗都往里放呢？”
“就是就是，这人是疯了吧，快报警把他抓走，伤了人怎么办？”
一吼之下，有些怕事之人愤愤不平的关了窗户，但也不乏一些好事之人看着热闹，同时嘴里骂骂咧咧的与余明开怼。
“你特么说什么？你给老子下来！今天不打你个满面桃……桃花开，你就不……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余明仰头与楼上的人吵着，脚下一个趔趄没站稳蹲在地上，引发了阵阵哄笑，索性就躺在地上与他们对骂。
“先生，先生！”
“嗯？”
时间不长，余明突然发现自己的视线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努力看了很久才发现好像是个保安。
“你还好吗？有什么事情不如回家去说，在这里，影响总是不好的。”
“回家？不……不行！让徐连生滚下来见我！”
“先生，你这样会让我们为难的，还是先回家吧。”
“为难？谁不为难！你以为我愿意大晚上的出来吹风吗？还不都是他害的！”
余明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挣扎着就要从地上起来，却无奈手脚发软，倒在保安腿上。
“先生，你不要激动，冷静！冷静！”
“你让我怎么冷静？”
“砰！”
余明忽然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扬起手中的酒瓶就敲在了保安的头上。
“让徐胖子下来见我！”
“杀人啦！快报警！”
“杀人啦！”
这一下，瞬间让小区里炸了营，本来关上窗户的住户也纷纷打开窗户，对着余明指指点点。
而余明也终于在一阵夜风中后劲上头，跌倒在保安旁边，被不知什么时候接到通知赶来的警察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