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卑微4）
“现在说对不起，是不是有点晚。”有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小麦猛的回头，把雨花挡在身后。有人从暗影中走出，白发，黑色鳞片，头上有犄角，双眼冒出猩红的血光，小麦心中一紧，是鬼物？他想干嘛？为什么要对自己穷追不舍？
“你想干嘛？”小麦护着雨花缓缓后退，准备随时开溜。
“你们中有一个是妖仙骨骸的宿主，血鬼宗要我把你们抓回去。”郑涛面无表情。
小麦抱着雨花转身狂奔，他不确定能不能跑的掉，但除了跑没得办法，他不觉得自己能干过这个鬼物，刚才无声的出现，就像大仙无声的站在自己身后一样，那压迫感，铺天盖地。可刚跑几步，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他。“该死！”他用力锤打气墙，可却是蚍蜉撼树，气墙无一丝松动。他转身“有什么冲着我来，放过这个孩子。”他护着雨花，无能为力的卑微。
“可我不想为血鬼宗办事。”郑涛矗立原地“因为我曾经是正道修士。”
“那放了我们？”小麦心生一点侥幸，既然是正道，就不该和血鬼宗为伍。
“可我也不想为正道做事。”郑涛依然面无表情“因为我保护的凡人，杀了我妹妹。”他慢慢走向小麦，小麦无路可退。“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这样的人。。。。”他居高临下有点迷离“我本该死去的，可死的时候我又选择了生，那时我想覆灭自己的家族，可事后冷静的想了想，这事根本就和他们没多大关系，覆灭了家族，我的妹妹依然活不过来，做那些事没有意义。”
“那你现在想怎样。”小麦冷汗直流，因为自己的命就在这人心情好坏的一念之间，他卑微，愤怒，无可奈何。
“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啊。”他很迷茫，慢慢的从衣袖中拿出一枚铜钱“活着没有意义，可死去的时候偏偏又选择了生，很矛盾，可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他说“看运气吧，看运气决定你们的生死，如果是有字的一面，就放过你们。”他把一枚铜钱扔到空中。他闭上眼，听风吹雨声，铜钱在空中旋转，然后落地声，清脆悦耳。小麦盯着地上旋转的铜钱。
老爹，帮我！
有风吹起，铜钱无力的被风吹到，朝上有字！
“你运气真好！”郑涛睁开眼，轻轻的说“逃吧，不只我一个人在追你，正道在找你，他们要杀掉你，避免妖仙复活，血鬼宗要找你，让妖仙骨骸寄宿，你也一样会死。”他忽然又把铜钱抛到空中“如果有字一面朝上，就帮你们一下。”
铜钱落地，有字在上。
“现在这座天下被关闭了，一直往东走，去广东州，那里有个深圳国，国中宝龙电子坟场，里面有块无字碑，挖开那无字碑的墓，有个传送阵，只要一颗传送石，就可以离开这座天下。这是很少人才知道的秘密”郑涛扔了一块石头给小麦。“逃吧，从这座天下逃出去，这里马上就会成为战场，蜀山和华南山的战场。”他又扔出两片树叶到贴到小麦和雨花的身上“障目符，可以屏蔽你们的气息，只有半月的有效时间，生和死就看你们自身造化了。”
小麦感觉气墙消失了，拉着雨花转身逃走，风雨中，他回头轻声“谢谢。”
郑涛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眼神迷离散幻，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
天涯海角归云，五六日荒路，小麦背着雨花夺路狂奔，他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可力气还是像江水一样滔滔不绝的涌出来，这是江禾给的功法的妙处，他一边跑一边运转功法中的十二水呼吸法，空气中一些不知名的力量涌进血液中，这不仅缓解了他身体上的疲劳还在恢复身体的伤势。这力量应该是灵力吧，他想，后来功法熟练了，呼吸也越来越快，他发现空气中的灵力有点不太够，这时雨花在本子上写道，戒指中的石头可以补充灵力，他欣喜若狂，运转功法吸取灵石，力量如泉涌，肚子也不饿，然后玩命的狂奔，他选择路很偏僻，人少的地方不容易被发现，现在他是众矢之中，正道要杀他，魔道也要杀他，就因为那什么妖仙骨骸的寄宿者就在雨花和自己中间！正道杀他是避免妖仙寄宿复活，魔道杀他是要让妖仙复活，然后剥夺骨血成就长生路，他很愤怒，可愤怒有什么用，他渺小如蝼蚁，别人是神仙，神仙一个小指头就能碾死他。逃！唯一出路就是逃！就像战场上的逃兵一样，逃掉了，夺出生天，被抓了，死！
可当小麦正走多时时，一声哨响，草从中跳出六个大汉。各执长枪短剑，立于道路中间。小麦见势不妙，转生欲走，可后路早被拦截，又有五六人缓缓逼近，死死的围住了他。这是。。。。打劫？小麦向空中嗅了嗅鼻子，这是他的秘密，他的鼻子特别的灵活，他能闻出一些特别的味道，他发现神仙的味道都是一股特别的香味，像莲花一样，而那些杀人的鬼物就是一些发烂的红薯味，而这些普通人就是那种树叶的味道。
而眼前这些人都是浓重的树叶味，在这穷山恶岭中，出现一群凡人，持刀带剑的围着他，小麦只能想到山贼了。
“各位兄弟为财？”小麦顺手把腰间的袋子扔了出去，自从雨花找到小麦后就把东西还给了小麦，她也是闻着气味找到小麦的，她说小麦身上有种特别的香味，很容易闻到。
“可放过我们？”黄金的袋子扔到地上，金黄的光让劫匪一愣，小麦想，比起山贼他更怕神仙，他不想在这里节外生枝，他不能浪费时间，障目符只有半月的有效时间，他现在必须抓紧每一刻，万一符笠的时效过了，那就会很容易被逮到的，雨花都能找到自己更何况是别人。
“哟呵！还是条大鱼！”有人欣喜。可他并没有放过小麦的意思，大刀一横”你背上的女的，还有你手上的戒指，背后的剑。放下这些，你就可以爬着过去，然后活命。”
“欺人太盛。”小麦有点烦躁，自从被复活以后遇到的种种事迹，那些无力，愤怒，都让他烦躁不安。他放下雨花，拔剑，剑光逼人。
“哟，硬茬子。”那人点了点头“我就喜欢硬茬子。”说罢，刀光上前，大开大合，摧枯拉朽。小麦凝神闭目，极力的稳住心中的那份暴躁，可越是克制就越发的烦躁，终于，刀光来临之际，他猛的睁眼，呼吸已乱，可剑势不减反曾。军营学到的连环三劈，一剑比一剑凶狠，刀剑相交，大刀断裂。男人惊恐“宝.....剑！”
可那剑字还未念出，人头就已经飞了出去，其他众人一惊，从未见过如此凶横之人，吓得四散而走，可小麦杀心已起，那能作罢，夺势不饶人，剑光四起，一片狼藉。无一人幸免，全部一剑致命，小麦喘着粗气，转身看着雨花，雨花露出了怯意，有点害怕，接着转身就跑。小麦猛的回过神，发现自己全身鲜血。
我干了些什么啊？
他望着四周的尸体，沉默了好一会，突然他想起雨花，追了上去，刚刚他吓到雨花了。也吓到自己了，明明刚刚那些人都逃跑了，可自己还是。。。。。。。
“雨花！”小麦林中急追，可雨花就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害怕的乍起了毛，夺路狂奔，虽然她的心境只是七岁小孩，但她也却是实实在在的金丹修为，小麦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愈来愈远，小麦慌了，着急了，功法运转到极致。
“该死！”小麦停住。
他发现有点不对劲，周围是看不清的迷雾，大中午的树林起这么浓的雾，用脚趾想都知道有问题，可雨花已经消失在迷雾里了，他猛的一咬牙，走进迷雾。
“救命！。。。啊！”可还没走两步，一声惨叫声从迷雾前方传来。
雨花？小麦猛的一惊，可随之冷静下来，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而且雨花不会说话，她只会在本子上写着字和人交流，他突然想到和雨花的第一次见面，大树下，雨夜，她静静的为他撑着伞。
救和不救已经不是他能考虑的了，在这种迷雾中出事，想想都知道是神仙级的人物在搞事，这种情况，正常人都应该避而远之，可他必须要往前走，雨花还在迷雾中。去看看吧，小心一些，他想。
老爹保佑！
小麦迷雾中慢慢前行，长剑紧握手中，可身体却在发抖。真废物！他暗唾了一下自己，明明经历了这么多的神仙鬼怪，起死回生都经历了，竟然遇到事还这么害怕。真废物。
他强做镇定，大步向前，死就死吧！
有东西从身边掠过，是一道丝线，细线接二连三的从雾中喷射而出，很快，小麦被包成了一个虫茧，小麦大惊，却不敢轻举妄动，也没法动，身体被丝线缠绕很是难受，可是还没完，小麦突然闻到一个刺鼻的酸味，有液体从脚底涌出，想想都不是好事，小麦开始挣扎，可怎么也使不上劲，难受，正当他绝望时，遮天仙袍爆发出一道青光，青光四射，小麦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睛一睁一闭，视野又恢复到迷雾中，身体也能活动自如，周围地上都是丝线，树上还有些液体，液体碰到大树，腐蚀出浓烟。虫茧被那青光炸开了。
是大仙的衣袍！小麦大喜，接着狂奔，往哪跑不知道，但先离开这里绝对不是坏事。
有大火燃起，接着是狂风，风借火势，大火冲天，小麦还没跑两步，就被大火吞噬，大火中央，小麦心在狂跳，双手握剑，环顾四周，衣袍青光大绽，保护着他不被大火烧灭。看不见的敌人，层出不穷的攻击，这是神仙手段，不知道是正道还是魔道，看来今天在劫难逃了，虽然有大仙的衣袍保护着自己，但保的了一时，保不了一世啊！
片刻之后，大火慢慢平息，小麦呼吸急促，功法运转，他没有逃跑了，紧握着剑，闭着眼仔细的感知着周围一切，就算死，也要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杀自己吧。
冷汗如雨！心惊胆颤！迷雾中传出一声疑惑。
小麦猛的睁眼，大步流星，军营三劈，一剑更比一剑，破开迷雾，是一个老人，老人长着无数的眼睛，身轻如燕，他躲在小麦旁边的树后，被发现后就迅速退开，小麦的剑，全部落空。
小麦微微喘气，刚才那三下，耗尽了身体里为数不多的灵力。
原来是个眼睛多的老人啊，没想到会死在这种人手里，有点恶心啊，就不能是个正常的人杀我吗？小麦心中感慨，他不觉得自己能逃得掉，也不觉得自己能干过那老人，就刚才老人那几下神仙手段，又是火又是风的，想想都刺激。
小麦稳住心神，小心警惕着周围，虽然已经习惯了被人当做蚂蚁一样蹂躏，但蹂躏的多了，蝼蚁也会愤怒的，愤怒的我死也不会让你好过！
“少年郎，身在江湖，多管闲事可不是个好习惯。”有声音从后面传来，很近，如恶鬼在耳边低语，小麦猛的转身，挥剑，可身后无人，一剑落空，小麦头皮发麻，这老头神出鬼没，让他很是难受。
“少年郎，我在这。”小麦抬头，老人悬于头顶，小麦无可奈何，他不会飞。唉，他叹了口气，收了剑，束手就擒了。“我只是路过此地。”他背靠一棵树坐了下来，死猪不怕开水烫，他已经看出了自己和老人的差距，天差地别，反正自己生死就在那老头一念之间，毫无意义的挣扎，他累了，心累，从过去到现在，这种无力感始终伴随着他。“放过我可好？”他说。他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发生了啥，也不想管啥闲事，只想找到雨花，他很累，无力，无奈。
“这可不是求饶的态度。”老人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只蝼蚁“把剑扔了，还有你身上的衣袍脱掉。”老人看出了衣袍的不简单。想把那宝物据为己有，可小麦穿着它，水火不侵，让他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还有那把剑，看起来不怎么样，可刚刚小麦劈砍的那几下，剑身影影约约流露出几分杀伐之气，竟然在让这大阵崩溃，让他着实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位大剑修来了，吓的他差点就逃遁而去，可在迷雾中观察了一会儿，他也有意的流露出几分自己的气息，可小麦依然察觉不到，直到他完全暴露气息，小麦才反应过来，可那反应的速度在老人看来实属太慢，这也让老人心性大定，原来只是个带着宝物初出江湖的小白。
这小子最多不过开光期。老人看着小麦，等他脱去衣袍，扔下长剑。
小麦抬头仰视，仙人高高在上。他突然想到巨峰国的那个女孩，废墟上，他扔了剑，结果女孩死了。
“你们这些人真有意思啊。”他本该认怂的，从过去到现无时无刻不在认怂，就连师叔的仇都不敢去报，就像师傅所说，自己就是个废物，他也承认自己是个废物，废物就该认怂，可现在，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演不出来下跪求饶的戏码来了，一想到那个废墟上，因为自己放下剑死去的女孩，想到师傅摘了自己的因果玉，痛骂自己废物，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他。。。。他突然有点讨厌自己了。“明明自己有手，想要的东西自己却不来拿，自己来取嘛，我就在这，又不跑，内裤给你都行啊。”他摊开双手，死猪不怕开水烫。大不了一死，反正都死过一回了，还怕第二次？
“你这是在找死。”老人平静的说道，缓缓抬起了手，接着猛的一握，异象横生，迷雾暴动，开始向老人身边汇聚，化气为剑，接着剑雨倾盆而下，小麦心中一紧，以为大限来临，可奇迹发生了，身上的衣袍没让他失望，青光大绽，挡下了漫天剑雨。
“这衣袍确实不凡。”老人称赞了一句，剑雨依然在下，源源不绝。“可你身处我‘龙华富士坑大阵’中，这阵中灵力供我随意驱使，你又能坚持多久呢？再好的宝物也要灵力驱使，你身体里又有多少灵力供这衣袍吸收呢？”老人轻蔑一笑，笑的很是难看，他看出了小麦的紧张。“我就等你灵力耗尽的那一刻。”
小麦心中一凌，仔细的去感知自己的身体，身体里确实有灵力在慢慢消失，换做以前根本察觉不到，可现在这么累。再加上老人的提醒，他若隐若无的感觉到了。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泡在水里，时间久了，就会感觉到口渴一样奇妙。
“为什么非得杀我？”小麦愤怒，猛的站起来，可却无能为力。“我只是路过，我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想管什么闲事！”
“现在知道怕了？！”老人依然在笑“求饶啊，求饶就放过你。”
“你这种人我见过。”小麦又想起那个雨夜，那片废墟上，那个死去的女孩，自己的求饶只会换来对方更加肆无惮忌的欺压，让自己失去更多。“根本不会放过我的，在你眼里我就是蝼蚁吧，在路边看到一只碍事的蝼蚁，你这种人只会踩下去，根本不会有点怜悯之心”他又无力的坐下。“反正我迟早被你杀掉，你是谁，为什么杀我，总的死个明白吧。”他说。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自知之明。好！好！好，让你死个明白”老人狂笑，可剑雨不减反增，|“我乃劳务山，黑中介。”他自报家门“至于为什么杀你。”他笑了笑“当然是心情不好嘛，按你所说的，看到蝼蚁碍事，就踩上一脚咯，而且你身上宝物我也想要啊，杀人夺宝，这不很正常吗？”
靠！小麦微微叹气，背靠大树，望着不断倾泻而下的剑雨，愤怒，可无能为力。他突然想到很久前说书先生讲的一个故事，大概就是，一个人爱上了一个女孩，可两人却因为家事，然后天各一方，女孩所在的地方总是下雨，而男孩总是想飞鸽传书提醒那女孩出门带好雨伞，可男孩忍住了，他怕那女孩下雨真的没有带伞，而他却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感，小麦在这漫天剑雨中体会到了，现在身上的青光有点减弱，他也感觉越来越累，可剑雨却一直在下，而那老头嘴角上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