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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缉盗扫雪兽

明嘉靖年间,涿州府出了一个大盗,大盗的名字就叫血无痕,血无痕飞檐走壁,来去无踪,更兼之他胆大妄为,在几天前的夜里,他竟盗了涿州府的银库。涿州府的捕头卢天麟接到张府台缉捕的命令,他哪敢怠慢,领着手下的捕快,几乎将涿州府翻了个底朝天。可是大盗血无痕的影子他都没有找到半个。

卢天麟的家就住在府衙的旁边,这天午夜,卢天麟研究完案情,他刚刚合衣睡下,就听州府的院内响起了“当当”的锣声,守夜的捕快大呼道:“血无痕盗窃张府台的官印来了,不要放跑他!”

卢天麟“嗖”的一声,从床上跳起,他右手抄起捕刀,左手拿起了自己的成名暗器——流云弩,推门直冲了出去。

寒风凛冽,月光冰冷。就在府衙的房脊上,一身玄衣,黑纱蒙面的血无痕正在和捕快们厮杀。

眼看着围堵血无痕的捕快就要顶不住了,卢天麟将流云弩举了起来——这只流云弩非比寻常,那是工部的巧匠花了六个月的时间,为他精心打造的,只要一按流云弩后面的机关,一次便可以发出九只喂毒的小弩箭来。

卢天麟将弩孔对准了血无痕的后背,然后他对着缉盗的捕快们大喝一声——闪开。围攻血无痕的捕快们就好像潮水般“哗”地一声急退,卢天麟则一按机括,“嗖嗖嗖”九只小弩箭,就好像疾飞的燕子,直向血无痕的后心射了过去。血无痕鬼精异常,他一边运用轻功规避,一边挥动兵刃护住了身体,转瞬间,七只弩箭被击落射空。可还是有两只弩箭射中了血无痕的肩头和后背!

血无痕身中弩箭,惨叫一声,最后他仍然背着装有官印的包袱,一枝箭似的蹿出了州府的院墙,直向城外的方向逃了过去。

卢天麟的弩箭可都是用冰蚕沙,雪蛤散以及百年的僵枯草浸泡过,这三种寒毒一旦行入血无痕的身体,半个时辰之后,血无痕必定血凝髓冻,四肢僵硬,彻底失去动转的能力。

卢天麟率领众捕快一路追赶,天亮的时候,他们沿着地上的血迹一直来到了银盔山下,银盔山可是涿州第一大山,山顶终年冰雪覆盖。

看着血无痕逃进了银盔山,卢天麟兴奋得呵呵大笑,现在正值冬季,银盔山遍地都是厚厚的白雪,血无痕轻功再高,他在雪地上行走,都得留下脚印,顺着脚印,血无痕真的是难逃如来佛的手心了。

卢天麟顺着血无痕留下的脚印往山里一追,还没追出三五十丈,血无痕的脚印突然消失了。洁白如银的雪面上,除了鸟痕兽迹,根本就找不到血无痕留下的半点痕迹。

真要是追丢了即将擒获的大盗血无痕,卢天麟可就有天大的麻烦了——血无痕盗了州府大人的官印,卢天麟如果不能完璧归赵,州府大人还不得吃了他?卢天麟想了想,转头对手下命令道:“赶快去,把银盔山的地保找来!”

银盔山的地保听说血无痕逃到了自己的地头,他的两条腿吓得只剩下拌蒜的份了,他听完情况,地保哆嗦着嘴唇说道:“银盔山地形复杂,想要擒住此贼,只有请关老三出马了!”

关老三可是银盔山最有名的猎户,号称本地的山神爷。别说在山里寻个大活人,就是有人在山里失落了一根绣花针,关老三也都能将其找出来。

半个时辰后,头戴熊皮帽子的关老三就被地保领了过来。关老三今年60多岁,身体魁梧,头发和胡须,已经有一多半是斑白的颜色了。

关老三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他听卢天麟讲完要求,点头说道:“想抓血无痕,必须先杀扫雪兽呀!”

扫雪兽是银盔山的特产,它的大名叫白鼬,外形酷似黄鼠狼,为了适应生存的环境,白鼬毛色随季节变化,夏季毛多灰褐,冬季毛色雪白。扫雪冬季的皮毛,防寒保暖,落雪既融,那可是千金难求的珍品。

卢天麟听关老三说完,他也不由得愣住了。怎么擒拿血无痕和猎杀扫雪兽扯上关系了?看着卢天麟狐疑的表情,关老三嘿嘿一笑道:“卢捕头,照我的话去做,保准你能找到血无痕!……只不过,扫雪兽被猎杀后,兽皮可要归我呀!”

第二天一大早,卢天麟领着手下的几十名捕快,手持长弓利箭,便随关老三身后埋伏在路边。

这扫雪兽天生异象,它长着一个特大的毛尾巴,冬天出外觅食的时候,扫雪兽一边往前走,它的尾巴就会在后面左右摆动,雪面上留下的爪印,就会被尾巴全部扫去。看着扫雪兽一边走,一边扫雪掩埋自己爪印的谨慎模样,卢天麟这才知道关老三猎杀扫雪兽的真正目的。

血无痕竟比扫雪兽还要狡猾,他逃进银盔山避难,为了怕雪地上的脚印暴漏自己的行踪,他竟踩着扫雪兽出行觅食的爪迹前行。要知道扫雪兽每天出外觅食的路线都是一定的。血无痕踩出的脚印会被扫雪兽扫去。如果将银盔山中的扫雪兽猎捕干净,血无痕一旦出来寻找食物,他的足迹无法掩盖,行踪必然会暴漏无疑。

可是卢天麟等人用箭一射扫雪兽他才知道,这扫雪兽身体灵活似鬼,奔跑起来,竟比疾飞的大箭都快。众人忙活了一早上,只射中了两只扫雪兽。银盔山至少也得有一两百只扫雪兽,这要全部猎杀,得何年何月呀!

卢天麟一急之下,竟拿出了流云弩,果然流云弩威力甚大,九只弩箭齐射,扫雪兽纷纷倒毙,鲜有能逃脱的。

十天后,流云弩射杀了七八十只扫雪兽,流云弩里面的弩弦竟“咚”的一声,断掉了。就在卢天麟心痛得连连跺脚的时候,关老三指着雪地上的一行脚印,叫道:“卢捕头,脚印!”

卢天麟低头看罢了雪地上的脚印,他兴奋得就好像是嗅到了腥气的老猫,道:“血无痕,我看他今天往哪里逃!”

捕快们恨透了血无痕,他们抽出了捕刀,沿着脚印,一直找到了一处断崖下的山洞。看着黑呼呼的洞口,卢天麟怪吼一声,领头第一个就冲了进去。可是他还没进去十步,就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随着他的身体一趔趄,就听洞壁上“咚咚咚”一阵弓弦响,十几只毒箭齐射了出来。

卢天麟纵使反映机敏,也是被一只毒箭射中了胸口。众捕快救出了卢天麟,然后冲到了洞底,洞中空无一人,很显然卢天麟是中计了!

卢天麟身中毒箭,昏迷不醒,被捕快们抬回州府治伤,虽然州府的官兵和捕快们没有放松对银盔山的搜索,可是他们连查了一个月,还是没有找到血无痕的踪影。

冬去春来,积雪渐融,关老三这天一大早,正要出门打猎,他刚刚推开柴扉,脸色苍白的卢天麟就立在门外,他用一把雪亮的捕刀顶在关老三的胸口上,关老三被卢天麟逼回了自己的屋子。

关老三诧异地说道:“卢捕头,您身上的箭毒排清了吗?”

卢天麟并不回答,他指着挂在墙壁上的兽皮,问道:“那七八十张扫雪兽的兽皮现在哪里?”

关老三眨巴了几下眼睛:“我将兽皮都藏在屋后的山洞内!”

卢天麟领人冲进了不远处的石洞,只见洞内的石地上,扫雪兽的兽皮被整齐地堆放在一起,看那铺开的模样,这堆皮子一定是被人当做床铺。再看洞中所藏的腊肉,咸菜等等的食物,也都被人统统吃光了!

卢天麟翻动地上的扫雪兽的兽皮,只听“当啷”一声,两只小小的弩箭滚落到了地上,张府台的官印也藏在兽皮的底下。这小弩箭就是卢天麟射在血无痕身上的……血无痕一定是在这里疗过伤,他将洞里能吃的食物吃完,现在一定是躲到别的地方隐身去了!

卢天麟真不愧是涿州府第一捕头,他心思缜密——血无痕身中寒毒后,如果没有解药,一经发作起来,经脉寒凝,血液止流,他的性命必然难保。在银盔山中,只有一样东西能对付这种寒毒,那就是扫雪兽极为保暖的兽皮。

这就是卢天麟顺藤摸瓜,最后找到秘密石洞的原因。

关老三的秘密石洞住过血无痕,他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卢天麟看着满头是汗的关老三,他冷笑一声说道:“关老三,只要你将功赎罪,帮助本捕头抓住血无痕,石洞中的一切,本捕头就当没有看到,否则你就只能到官府的黑牢中呆上一辈子去了!

关老三虽然号称银盔山的山神爷,可是血无痕比他这个山神爷还要鬼精,叫他去抓血无痕,这简直就是拿鸭子上架呀!

关老三为难地道:“卢捕头,您这也太叫我为难了!”

卢天麟一听关老三拒绝,他气得用捕快手上的铁链子,“哗啦”一声,就把关老三锁了起来,关老三被逼到绝路,他忽然一拍脑袋叫道:“我有招了!”

关老三先蹲在地上数了一遍扫雪兽的兽皮,一查总数,竟然少了二三十张,不用想,这些兽皮一定是被血无痕拿着当保暖的衣服去了。想要找到血无痕的踪迹,还得依靠这些扫雪兽的兽皮。可是现在天气渐暖,地上的积雪渐渐融化,想用查脚印的办法,找到血无痕的踪迹,已经不好使了。

可是关老三却有他自己的方法。扫雪兽以老林子里的老鼠为食,有扫雪兽出没的地方,老鼠就会望影而逃。血无痕用扫雪兽的兽皮当衣服,他身上扫雪兽的气味浓烈,他隐身的住处周围,一定不会再有老鼠了。

如果叫捕快们查看一个地方是否有老鼠活动,他们自然没有那份眼力,但关老三却看得出来。卢天麟听关老三说完,他大声吼道:“还不赶快去找!”

关老三领着捕快找了三天。这天傍晚,他来到了银盔山最为险峻的虎头崖上,看罢虎头崖上遍生的黑松,关老三点了点头,对卢天麟说道:“您看,这黑松树身上的鼠洞刚蒙上了一层蛛网,这说明树洞里的老鼠是最近搬了家,不用想,血无痕一定是躲在了附近!

卢天麟的手下在附近一搜,一个捕快高叫道:“卢捕头,这有一个山洞!”

卢天麟这次不再贸然进洞了,他先找来一堆柴火,架到洞外,随着柴草被点燃,烈火浓烟直向洞里飘去。

卢天麟刚刚命令手下将弓箭对准了洞口,就听洞中“嗷嗷嗷”的一声怪吼,竟冲出来两只大狗熊。这两只大狗熊体重都超过了千斤,它们哧着雪白的獠牙,高举着毳毳的巨掌,恶狠狠地就像捕快们扑了过来。

20多个捕快吓得落荒而逃,可是山路崎岖,只有七八个逃得了活命,剩下的不是被狗熊拍死,便是落崖身亡。卢天麟和关老三一起坠落虎头崖,当卢天麟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跌落在崖下的一蓬枯叶上,卢天麟侥幸逃得了活命,关老三就落在了自己的身边,正痛得直“哼哼”呢。

卢天麟踉跄着站起,他抄起掉在身边的捕刀,然后用锋利的刀尖指着的关老三,恶狠狠地说道:“关老三,你太阴险了,我要杀了你!”关老三看着卢天麟,冷笑道:“臭捕头,你助纣为虐,帮着府台张狗官做坏事,没把你摔死,真是老天不长眼睛!”

卢天麟叫道:“关老三,本捕头奉命办事,你怎么说我是助纣为虐?”

关老三一口浓痰吐到了卢天麟的脸上,他骂道:“张狗官订得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血无痕大侠为了替百姓门出头,他千辛万苦窃出了张狗官的官印,可是你却把他用流云弩射伤了……涿州府的百姓都说你是那狗官的鹰犬!”

卢天麟正在吃惊的时候,就听背后传来了一阵冷笑。卢天麟回头,发现一个身体消瘦,脸色铁青的年青人站在了他的身后。

那个脸色铁青的年青人手里拿着秋月刀,刀尖正指着他的后心。卢天麟惊讶地道:“你,你就是大盗血无痕?”

关老三冷笑道:“他是血无痕不假,可他是大侠,不是大盗!”

涿州知府横征暴敛,贪赃枉法,血无痕劫富济贫,夜盗银库干得都是大好事呀!

关老三明着是帮卢天麟,其实他暗中却在帮助血无痕。他射杀扫雪兽的目的,一是剥下兽皮叫血无痕抵抗寒毒,二是流云弩经过频繁的使用后,一定会毁损坏掉,卢天麟没有了流云弩,就没有能制住血无痕的杀手锏了。接着,关老三用石洞中的毒箭射伤了卢天麟。

血无痕一直躲在关老三的秘密石洞中疗伤,今天他出外寻找食物,侥幸躲过了卢天麟的魔爪。血无痕在扫雪兽皮的帮助下,终于将大部分寒毒逼出了体外。他的武功虽然没有全部恢复,可是行动却无大碍了!

关老三最后借助狗熊的力量算计了卢天麟,卢天麟听关老三说完,他只觉得头晕目眩,最后身体竟“噗通”一声,坐倒在了地上。他一心捕盗,却没想到是在为虎作伥。卢天麟总觉得自己是个好捕头,谁曾想最后却沦落成涿州百姓眼中的鹰犬!

卢天麟仰天叫道:“这世间以后再也没有卢天麟,就叫那个为虎作伥的捕头死掉吧!”

一个月后,涿州府又多了一个名叫做卢恨天的大盗。卢恨天和血无痕一起,劫富济贫,专跟坏官过不去,倒为涿州府的百姓做了很多的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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