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安被告知将手上的工作都放下，订当天的机票去S市。她匆匆回家收拾些行李，把还未到的快递的地址改到了S市，便打车去机场。与她同行的是一个刚入职一周的实习生，那个姑娘刚刚在上海租好了房子，还没完全收拾好，就没机会住了。两个人接到这样的指令，惴惴不安，同时脑子里晕晕乎乎，不知道等在自己前面的究竟是什么。
到S市已经晚上，Paris tech女生在酒店外接她，邱安这才知道，她要离职了。一周交接以后，就由她来接手实施银行项目。邱安心里咯噔一下，想想之前蒋琳提过的项目背景，传闻中Paris tech 女生经常在项目中加班到三四点，以及她现在的离职。邱安预料，未来的日子不会怎么好过。
第二天，邱安和实习生跟着Paris tech 女生去到银行的信息安全中心，一起参加项目晨会。银行的信息安全中心在S市一个偏远的角落，周围都是些厂房一样的建筑，不少都挂着知名公司的logo，想来这片区域应该有不小的招商优惠。邱安，进到楼里，发现里面比想象的还要差，整栋楼光线暗淡，电梯像是货梯一样，脏兮兮的，倒是足够大，装下二三十个人不成问题。
她俩跟着Paristech 女生进到一个狭长的会议室，里头已经占满了人，粗算下来十五六个，清一色的都是男人，看到她们三个进来，眼神有些直愣愣的。Paris tech 女生跟她们介绍，有一个是银行IT负责支持的同事，看起来最年长的元文是我们这边负责开发的同事，一直base在S市，一期项目他是从头跟过来的。剩下的都是IT外包。邱安看到会议室的桌子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台式机，看来大家就是在这件会议室办公的，整间会议室连个窗户都没有，让邱安联想到柬埔寨的黑心程序员工厂。
“我就是在这里办公吗”，邱安会后问。
“不，你有自己的位置，我带你们过去”，Paris tech 女生告诉她，把她俩带出会议室。
“我们这些同事的办公环境也太差了吧”。邱安说。
“是呢，我们这几个座位还是跟银行要了两个星期呢。”Paris tech女生接着说：“这边总体办公环境就是很差。这层还算总体环境好一些，至少采光还可。我有一天去一楼，又暗又拥挤，里面的人个个萎靡，像个网吧一样。所以说，在这边上班的女生特别少，每层楼也就几个，你刚才在会上是不是察觉到那帮男同事看你们的眼神不太对劲。我跟你讲，这不算什么，中午去食堂，你可以感受一下，穿过一群码农去柜台打饭，那打在身上目光，就像走红毯一样。”
邱安被逗笑，之前在上海接触不多，没想到Paristech女生还挺幽默。
找到座位以后，Paris tech 女生共享了一个文件夹给他们，开始向她俩目前的项目情况，“在介绍项目之前，首先你们要记住几个非常重要的人，今天下午我会带你们去总行的周会，在那里就会见到他们。”她停顿了一下：“一个是lucas，他是集团的领导，对整个项目负责，我们每周的汇报基本就是向他汇报。Lucas是个印尼人，但中文说的特别好，传闻他早年在香港的一家咨询，为了谈一个不会讲中文的台湾客户，硬是把所有能想到的对话背下来。另一个是朝阳，他是lucas的手下，可以定义他为整个项目的管家，因为他什么事都会操心。以后所有涉及到跟银行沟通的邮件都可以抄送他一份，他会给你不少建议；再一个是王博士，他是银行方的总接口人，但你平时除了必要的问题，就不要招惹他。如果你判断不了什么是必要的问题，可以问朝阳。”
“了解了，一个战友，两位爷。”邱安答。
“可以先这么理解，等到接触多了，互相了解更多的时候，分寸你就可以自己把控了。还有一些人，比如说银行的业务，数据，IT人员，下午也都会在会上，到时候再给你介绍。然后是工作，前期立项的时候已经制定出项目的排期表，每个阶段包括哪些内容，时间节点和里程碑。我们现在在一个月这里，基于外部数据的风险信号的需求已经开始开发了，基于内部数据的信号还在跟银行业务确认需求，他们的数据还在走签报，下周应该就可以看。这个部分我能陪你再看一周，然后就是写PRD，开发沟通等等，再接着就是第二个阶段，搭模型，这块你就比较熟悉了，到时候暴先生安娜会叮嘱你些注意事项，我在这就不说了。”
邱安连连点头，但感觉已经瞬间忘记她刚才讲的话，她看着实习生，估计跟自己一个状态。
Paris tech女生接着说：“大致的情况基本就是这个样子。总体来讲，人都蛮好的，无论是集团还是银行的业务方。但记住，不要擅自做决定，凡是涉及到做决定和做改动的事情，一定要再三确认，沟通落实到文字上，该存档就存档，不要留下把柄。”
当天下午，她们去总行参加周会，暴先生和诗琪在上海视频参会。在会上，邱安见到了Paris tech女生口中的lucas，王博士，和朝阳。lucas是个大高个，浅棕皮肤，圆滚滚的大眼睛瞪着人的时候让人有点发毛，他摊坐在椅子上，带着老外特有的随意散漫的样子，领导气十足。朝阳坐在他的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工卡老老实实的挂在脖子上，看起来循规蹈矩，他之前在一家外资银行做风控模型，来到这个项目正是对口，邱安想到Paristech女生对她讲过的话，对这个人颇有好感；王博士坐在lucas对面，寸头，银边眼镜，穿着银行系员工特别钟爱的短袖衬衫，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之前暴先生跟他们讲过，王博士是个绝顶聪明的人，能得到暴先生如此评价，邱安不免对他心生敬畏。
Paris tech 女生开场先汇报了项目进度。邱安暗自记下，以后自己就要做这个事情了。这场会的重点是二期模型的介绍，暴先生在上海准备了一个PPT，画得十分酷炫，配上暴先生充满激情和煽动性的演讲，像是开发布会一样。这个时候邱安有点理解为什么老板们喜欢他，暴先生在他们面前反应快，有冲劲，敢为天下先，就像是一个充满理想的小青年。至于他背后性格多么暴戾，多么压榨下属，他们不知道，即便知道，又为什么在乎呢。
听完暴先生的汇报，邱安都有点激动。只是看到那PPT上写的模型，有很多都不认识，她暗自担心，这个时点让自己过来，莫不是要来实现这些模型。
lucas对暴先生的汇报很满意，王博士却很冷静，他很坦然的承认这里有些模型他没见过，需要更深入了解一下，每个模型有它的适应性和局限性，是否适用于目前的应用场景还需要验证，验证之后才能决定最终采用哪个，最后他让暴先生给他一份每个模型的方法论。暴先生满口答应，并向他们隆重介绍这二期项目模型的负责人，邱安。
果真如此。邱安心里一沉。这就是一个陷阱。
会议的后半程，邱安都心不在焉，只记得Lucas和王博士问了一下自己的背景。当得知她没有什么工作经验以后，他们两个的脸上都流露出些不悦的神色。会后，暴先生给邱安打了一个电话，让她在一周之内写好这几个模型的方法论，并正式通知她，以后就负责银行项目，他和诗琪还是会继续跟进一阵子，直到觉得邱安可以胜任再慢慢退出。最后暴先生问她，你有什么问题？
邱安脑子一片混沌，只好回答说，现在她问不出来什么问题，晚些时候会向诗琪和Paris tech了解一些情况，今后有问题的时候，再来请教。
暴先生在电话中很高兴，语气立马变得讨好起来，说你不是一个人，整个上海与你同在。感觉把这件事情交代出去了，就去了他的一大块心病。
邱安心里更加忐忑了，总感觉银行项目有些隐情。尤其是这个时候，Paris tech女生离职了，这让她很不解。她撑过了项目最初最艰难的部分，为什么却在项目步入正轨时离开。邱安问她，她也只是说是之前加班太多，想修整一下。很久以后邱安回想，其实她早在工作交接中暗示她离开的理由，只是当时对Paris tech女生说的话一知半解，如果都听懂了，应该会避过后来的很多麻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之后的一周，邱安跟着Paris tech一起，逐渐熟悉了项目的工作流程，跟项目上的其他人也有了些交集。Paris tech 陪着她开完周五的例会，第二天就离开了S市。
“她一走，就只能靠自己了。”邱安想。那个周末，她又把项目的资料看了一遍，心中还是很不安。闺蜜听说这件事后，对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邱安这个新人颇为惊讶，她也觉得可能有古怪，但既然不好推脱，把这个项目当作历练也是好的。邱安心里一横：“最差不过就是走人，见招拆招咯。”
之后的几个工作日，邱安的心都悬在半空。对项目一知半解的她，竟承担起主要实施的责任，元文和开发们不停的过来问她确认规则，银行的同事督促她工作的进度，更别提暴先生让自己写的模型方法论，她连research都还没有开始，还没到周五的周会，邱安觉得已经有些紧张。所幸的是，邱安并没有独自在S市呆几天。周四的时候，她接到一个电话，那边说自己是数据组的同事，要来看银行的数据集市，现在就在楼下，需要邱安下来接一下他。邱安握住电话的那只手有点颤抖，心跳也不受控制的加快了两拍。电话那端声音很是熟悉，胡睿，没想到他会过来。邱安又惊又喜，赶紧起身，下楼去接他。
电梯门一开，邱安就看到他，站在一楼大厅中间，漫不经心的刷着手机，身边还带着行李箱，应该是下了飞机就直接来公司了。邱安停顿了一下，走上前去跟胡睿打招呼。
胡睿抬眼，看是邱安，眼中略过一丝惊讶，接着笑起来：“嗨，是你啊。”
“是啊”邱安也笑，“跟我来吧。”
“我知道上海那边会派数据的同事过来，没想到你亲自过来了。”邱安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内心的欢喜，默默告诉自己要专业。
“这个项目各方老板都盯着，我们数据这边可不能给你们拖后腿啊。”胡睿官方的回答。
“你在这边会留几天呀？”
“我预估一周左右，先在这边了解下他们的数据，再跟你确认下业务的处理逻辑，确认好方案之后，跟这边的开发交代下数据的清洗和处理方式，剩下的事情，应该就可以回上海跟进了。”胡睿回答。
“嗯，了解。”邱安回答：“那我先带你认识下我们这边的同事，再去见银行it这边的负责人吧。”
银行的负责人听到他们要看数据，说签报已经走完，他们现在就可以看数据。他把他们带到另一层楼，这层楼邱安之前误入过，以为已经废弃了。这里荒置了一半，连电灯都用得节省，楼道里昏昏暗暗的，他们在里面穿来穿去，终于看到了一片有人的座位，他将他们带到了一个角落，引他们两人坐下。跟他俩讲：“你们可以看数据，但仅限于在这两台台式机上看，这里看到的数据不能以任何形式外传，如果需要样例数据，要提给他具体的表，他提签报同意之后才可。”
邱安胡睿连连称是，目送他离开。
银行的负责人走后，邱安小声嘟囔：“这也太严格了吧。”
“数据不能外发，只能把自己的电脑拿过来做笔记了。”胡睿说。
“嗯。”
邱安坐下来，仔细端详面前这台老旧台式机，不知闲置了多久，上面布满了灰；键盘上更是黏糊糊的，邱安一脸嫌弃，觉得下不去手。
“我下楼去拿个电脑。需要我帮你带瓶什么喝的吗？”邱安问。
“给我带瓶水吧，谢谢。”
邱安买好水，将自己的电脑和包也带了上去。她看到胡睿已经开始工作，把水递给了他。低头时发现他把自己那个台式机和桌面擦得干干净净，但自己这边是一点也没顾及。现在这桌子，自己这边满是积灰，他那边一尘不染，中间一条笔直的线，泾渭分明。邱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自己的包，拿出自己的纸巾擦自己这边，边擦边在脑补，胡睿小心翼翼的擦着自己的桌子，在边缘处生怕多擦一厘米的画面。
他倒是不以为意，径自喝着自己的水，摆弄着银行的数据库，还拉着邱安一起八卦：“知道为什么银行对这块数据管控这么严吗，这里面都是没有脱敏过的raw data，所有跟银行有对公信贷业务的相关信息，在这里都可以找到，身份信息，名下资产，联系方式，征信记录什么的，你有没有什么想查的？”
“没有。”
“那先查一下你吧。”
“我又不是银行的对公客户，我名下可没有公司。”邱安一粒一粒擦着键盘的按键，又翻了个白眼。
“不一定要名下有公司，只要是客户的常用联系人，也都可以查到的。”
“你这样查人隐私不好吧。”邱安没好气的说。
“查到了！”胡睿惊呼，吓得邱安一个激灵，凑过去看他的屏幕。“啊，不是，这个人64年的，应该不是你。”
邱安无可奈何的坐下，喝了口水，摇了摇头：“这家公司的经理，都不是很正常。”
她打开电脑，开始看银行的提供的数据表清单。她需要根据银行的业务需求，从这些表中找到对应的数据，再根据这些数据整理出风险信号的计算逻辑。在这个过程中，涉及到很多个环节的沟通，如果不确定数据源，要向银行的数据组了解数据的背景；确定好数据源，如果计算逻辑有疑问，要跟业务方确认；确认好的数据源和计算逻辑也要跟胡睿沟通......然后每一步都要在文档中落实，晚上还要写模型方法论报告......邱安倒抽一口气，觉得自己要忙死了。转头看一眼胡睿，正在饶有兴致的写着SQL，不知道又在八卦些什么。
“我查了下周边的酒店，都没有在公司协议价以内的，你们住很远吗？”胡睿突然问她。
“没有，我们住很近，我有销售的联系方式，她可以给我们内部价。”邱安答。
“能帮我联系一下不，我还没有订住的地方。”胡睿问。
“你不要加她一下吗，以后住的话你也可以联系她。”
“不了，你联系就好。”胡睿答。
真的是个爷，看来是平时指使人惯了的。她瞪着胡睿，但他并没有察觉到邱安的不满。邱安妥协，打开了通讯录。
邱安把整理好的数据清单和计算规则发给胡睿，下午的时候，他们跟银行的数据团队开了个会，了解下有些数据表的来源、背景和更新情况等。胡睿对外倒是看起来成熟稳重，很可靠的样子。他主导了整个会，问题问的很细致，把自己准备问的也一并问掉了。邱安松了口气，感觉有了他，数据这块就可以不用操心了。于是她在会上几乎没怎么说话，一直在做记录，基本上会议结束，她的会议纪要和待跟进事项也写完了，她便直接将会议纪要在展示给大家，大家提好意见便当场发了出去。邱安很开心，以往时候，邱安要在会后写完，然后发给与会人提意见，最后再将终版发给领导，项目经理等，整个过程短则2个小时，长则一天，所有人才能达成一致。这场会开得利落，今天不用在下班之后还要再跟进这件事情。
晚饭的时候，邱安提出要给胡睿接风，她们带着他去吃顺德菜。
等菜的时候，他们开始闲聊。胡睿问她那天PPT做到了几点钟。邱安说做到四点多。胡睿大惊。
“其实还好”，邱安解释：“以前在学校里，也是会到三四点钟的，我晚上脑子会清晰些。”
“我听人叫你邱博，你是博士吗？”
“嗯，是的。”
“读了几年？”
“五年。”
“那你都三十多了吧。”胡睿说。
邱安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到不到，二十九。”
“那也很大了哎。”胡睿不依不饶，旁边的实习生被逗笑。
邱安无言以对，没好气的盯着他。
“我的意思是说”，胡睿解释：“如果不想留在学校的话，为什么要读博士呢？需要花这么长时间，读这么辛苦，但在企业中，这些不能转移成经验，你还是要从头开始。不会觉得有点可惜吗？”
“我未来还要工作30多年，要那么早开始干什么。”
“难道你是因为怕工作，最后拖成博士？”
“怎么可能，”邱安白了他一眼。“我硕士毕业以后工作了一年，但当时做的事情有点无聊，时间又被挤占，觉得回到学校要自由一点。”
“那为什么不一直留在学校？”胡睿问。
“都在学校呆这么久了，腻了呗。”邱安说，“学校太封闭了，金融是社会科学，再加上我的研究方向是行为金融学和资产定价，我需要看一眼真实的世界。”
邱安开始觉得有些烦躁，这个人怎么跟暴先生一样咄咄逼人。甚至连暴先生，都不会在吃饭的时候谈这种基本的，有关职业选择的问题。他们才刚刚认识，不是应该客套的商业互吹吗？好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菜上来了，希望可以堵住他的嘴。
“那现在觉得真实的世界是怎么样呢？”胡睿往嘴里塞了一口鱼，依旧不依不挠。
邱安耐心耗尽，没好气的问他：“你好像对博士有些不认可。”
“没有没有。”胡睿连连摆手，喝了一口水，跟她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年轻的时间是很宝贵的。如果要从这段时间内拿出5年投入到一件事上，在做这个决定之前，我会很慎重；等到这5年过去后，我要拿这段经历做什么，这个决定，我依然会很慎重。但是，现在我打听下来，不是针对你个人哦，好像很多人都没有想得很清楚。”
邱安有些不高兴，“我不觉得我想的不清楚，只是目标不是很确定而已。有些人目标很明确，有个5年，10年计划，每一年要达成什么样的里程碑，这种蛮好的。我不做这种规划，即便做了我也执行不了多久。因为我认为，现在的我比过去的我要聪明，更了解现在的我，那我为什么还要过去的我来自支配现在的我呢？所以我在做选择的时候，只做在这一刻我想做的事情，然后会跟自己打个赌，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完成。之后再做下一个决定。”
“你家里是有矿吗，可以由得你这么任性。”胡睿笑着看着她。
“并没有。”
“那你要知道，重要的决定，如果做错了，是会消耗大量的精力去弥补的。”
“说不准我会因祸得福呢。”邱安辩解。“为什么我觉得你是在暗示我来这家公司是不明智的呢？”
“不不不，我可没有这样讲。”胡睿矢口否认。
“那你说说你吧，我学习下你是怎么规划你的人生的。”
“我的经历很简单，毕业先在一家科技工作两年，三年前跳到这里。”胡睿答：“我今年也29，我们一样大。”
“哦。因为你我一样大，你比我高一级，就觉得胜我一筹，可以指点我的选择了？”邱安略带嘲讽的说。
“你才刚工作，我胜之不武。”
邱安的心里有点堵，刚才自己只是嘴硬，胡搅蛮缠。她怎么会不清楚自己放弃的都是些什么，自己的同学，大多数已经在企业做到中层，有的开了公司，做的风生水起；自己的博士同学，现在也陆续找到工作，有的进了投行，有的留在不错的学校，前路坦荡。她不得不承认胡睿有一点是说对了的，自己在选择这份工作的时候，是由冲动和好奇主导的，的确没有想清楚。难道自己真的走在了一条错误的道路上了吗？邱安开始怀疑自己。
“你生气啦？”胡睿打断她。
“没有，我在反思。”
“别反思了。来来来，吃鱼，你旁边这几块大的，我盯了好久了，你再不吃，我就要抢过去了。”胡睿说着，夹着一块鱼在邱安面前比划，像哄小朋友一样，邱安更不是滋味了。
回到酒店之后，邱安越想越气。这个人，怕是把所有的情商都用到开会上了。没想到他私底下毫不客气，说话句句噎人，更气人的是，这些话都踩在邱安的痛处，让邱安有一种被看穿的羞恼。这一顿饭她都没吃得下几口，他倒是吃的蛮开心的。最后买单，邱安提出这顿饭是给他接风，应该由她买单，他也很痛快的接受了。这个人，跟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也相差太远了，邱安恨恨的想。一回忆起上午接到他的电话时，自己内心的雀跃，她现在都觉得有点难为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