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队长们都不说话了，一个个你瞅我、我瞅你。
齐书记又说：至于当年公社建果园平调你们的土地，回头查一下资料，该补偿的要补偿。荒山荒峁属于国家资源，原则上归国家所有。你们回去以后首先要做好社员的工作，再不要闹事，然后做出各村的苹果发展规划。由刘启运给大家提供苹果树苗，提供技术支持，县委的意见是：园林场的果园还交刘启运管理，可以从果园的收益中拿出一部分补偿给各村。
这场土地纠纷由于县委书记出面调解而平息。
疙瘩村马万明家，日。
马万明埋了妈妈以后，把妻子刘玉琴从县里接回来，开始了苦吃累做，养活四个孩子的日月。
刘玉琴回家后得知婆婆去世，想起了婆婆在世时的种种愚昧，悲痛之意也就大打折扣。她在婆婆的坟地里哭了几声，回到家里一心一意抚养她的四个孩子。
日子在枯燥无味和平淡无奇中度过，渐渐地大女儿招凤和二女儿招爱上学了。村子里没有学校，每天早晨马万明起来送两个女儿到离村五里地的吉龙公社小学去上学，刘玉琴起来做饭，马万明送孩子上学回来后一家人开始吃饭。吃完饭后马万明到远处的地里种洋芋，刘玉琴在家里喂猪喂羊喂鸡，打扫院子。小女儿招娣和弟弟栓牢在院子里玩耍。
等到把家里的活儿全做完了，刘玉琴又背着儿子拖着女儿来到苹果园。刘玉琴的身后，还跟着家养的一条猎狗。
刘玉琴由于从小在苹果园干活，对苹果园的许多活路并不陌生，正值六月，该打的农药已经打完，该疏的苹果已经疏好。地上的杂草全部锄净，苹果园进入一种相对农活较少的时期。
刘玉琴在树的空隙中种了一些蔬菜，她把儿子放下来，让两个孩子在地上玩耍，她蹲在菜地里拔草。
两只野兔在树的空隙中窜来窜去，女儿招娣看见了，拍着手向兔子跑去，兔子跑了一段路又停下来，瞪起眼看着这一家三口。
突然，那条猎狗猛扑上去，一下子咬断了一只野兔的咽喉。
刘玉琴简直惊呆了，瞬间的和谐一下子变得血肉模糊。猎狗叼着野兔来向刘玉琴邀功，刘玉琴猛踢了狗一脚，抱起兔子看那只野兔再有救无救。
那天晚上，一家六口吃了一顿香喷喷的兔子肉。马万明用筷子在肉碗里拨来拨去，把兔子肉不断地夹给妻子和四个儿女，他自己却很少吃一口。
一轮明月从窗口照进窑内，窑内的炕上睡着刘玉琴和她的丈夫以及四个儿女。马万明不住地咳嗽，刘玉琴支起半截身子，关切地问万明：我发觉你最近咳嗽得越来越厉害了，是不是到医院看看。
马万明咳嗽了一阵子才说：我感觉不来什么，主要是烟抽得太多了。
刘玉琴：不管怎么样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咱今年最少要产一万多斤苹果，最少要卖两千块钱。洋芋再卖上六、七百块，日。子就好过多了。
马万明：你跟上我十年了，没有正正经经穿过一身好衣服，没有舒舒服服地过一天好日子，这心里老觉得对不住你。
刘玉琴：万明你别那样说。这人过日子就是图个和和气气，我妈一辈子抓养了我兄妹五个，我从来没有见我爸我妈吵过架。咱四个娃过一年就长一岁，日。子再苦也有个盼头。
马万明又咳嗽起来，刘玉琴掀开万明的被子钻进去，用手给万明揉起了胸口。停一会儿万明又说：咱二哥把公社园林场全部划片承包给私人了，我也想承包一块。
刘玉琴：我问过二哥，二哥说他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周围几个村子为了土地的归属权跟二哥闹了几回事。二哥说他想在你种的洋芋地里再给咱栽上十几亩苹果树。
马万明：几个村子闹事的事我听说了。什么土地归属权，原来那几个荒山荒峁根本就没有人耕种，那是有些人一看苹果园有了收益了，眼红了，争抢人家的劳动果实哩。
马万明又咳嗽起来。玉琴关心地问：要不然咱们明天到公社医院给你检查一下？
马万明：天不早了，咱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哩。
停一会儿马万明拉起了鼾声，刘玉琴却睡不着，眼盯着马万明日益消瘦的脸看了许久。
还是在疙瘩村马万明家，日。
由于有哥哥启运拉来的两袋化肥，加上伏天几场雨，玉琴家的苹果疯长，到了秋季，一颗颗鲜红的苹果从树叶下钻出来，在阳光下分外鲜亮。
有人来村里买洋芋，马万明和妻子起早贪黑，挖回家七千多斤洋芋，说好洋芋卖八分钱一斤，七千多斤洋芋差不多能卖六百块钱。
卖完洋芋马万明把钱交到妻子手里，硬拉玉琴到公社供销社给妻子和四个儿女一人扯了一身新衣服。刘玉琴也要给万明扯一身衣服，马万明抓住妻子的手不让妻子扯。
马万明：男人在外边干活，长年四季泥里爬土里滚，穿得好坏没有关系，只要娃娃和你穿好了，我心里就高兴了。
等到两个大孩子放了学，一家人欢欢喜喜地吃了一顿羊肉泡馍。回家的路上马万明突然吐了一口痰，他用手擦了擦嘴角，手上竟然沾上血丝。
刘玉琴看见了，大吃一惊：咱不回村了，说啥也要到公社卫生院叫医生给你检查一下。
刘玉琴嘱咐俩个大孩子把俩个小孩子带回家，夫妻俩又重新回到公社，公社卫生院的医生为马万明做了检查，很诚恳地告诉刘玉琴：我怀疑你的丈夫肺病比较严重，但是咱卫生院的条件不行，还是到县医院做一次比较详细的检查。
医生给马万明开了一些药，夫妻俩回到家里后刘玉琴把家里收拾了一下，把两个最小的孩子交给隔壁的蔡婆婆照料，便硬拉着马万明到县医院做检查。
马万明：我一个人去县城就行了，咱家里还有鸡、猪、羊，蔡婆婆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马万明来到县城后没有去县医院，顺便在医药门市部买了一点药，便连夜赶回村里。
马万明哄妻子：我去过县医院了，医生说没有什么大病。刘玉琴也就没有太在意。
苹果熟了，刘启运带着县外贸公司的张经理来到妹妹的苹果园里。由于马万明的苹果园里几乎全是新红星苹果，而且个头大色泽好，全被外贸公司定购。
外贸公司的纸箱包装拉来了，一家人欢天喜地的为外贸公司装苹果。村里也来了几个帮忙的人。
苹果装好了，外贸公司拉苹果的汽车开到村里。马万明兴高采烈的爬上汽车准备装苹果，一只手没有抓牢，摔倒在地上，口吐鲜血，昏迷不醒。
大家顾不上装车了，七手八脚把马万明抬回家。刘玉琴叫了一声：万明，你咋不顾死活哩么！哭得泣不成声。
马万明醒来了，看见这么多人围着他，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茫然问到：你们这是干啥？
大家告诉他：你刚才昏过去了。
马万明摸了一把脸，说：没事，咱继续装车。
刘玉琴却把马万明抱紧，无论如何也不让马万明继续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