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容易的就是做人。”
他步履蹒跚的样子引来乔月的笑声，连连摇头。
“想要摆脱生死的人那么多，钻研阵法借山川河流之力，观测星象引日月星辰之力，神游物外掌天地法则之力，真要是做鬼就能摆脱生死，早就有人尝试了。”
“肉身一旦死亡，立刻魂飞魄散，即便没有完全散尽，也只是几缕残魂，似物而非人。”
“想要完整的保留神志成鬼，必须在短暂的刹那间将魂魄凝聚。修仙者的最终目的便是凝魂聚魄，在肉身存留的前提下都十分艰难，数十上百年难以成功。你想想，做鬼容易吗？”
“自古以来成鬼的都是天时地利加上人为——死者必然有某种强烈的情绪，大多是负面情绪，比如憎恨。”
“所以才叫它们厉鬼。”
“厉鬼生来就是扭曲的。失去肉身的保护，魂魄会持续消散，为保证自身延续，厉鬼必须以其他人的魂魄作为食物补充。”
“形成厉鬼的环境，包括内在环境，也就是其自身的负面情绪，是厉鬼存续的根基，也是它最强大的武器，影响人的情绪甚至是思维方式。存续的时间越长就越强大，境界不深的修仙者都可能在一瞬间精神崩溃。”
江向南确定自己碰到的是一只厉鬼，异空间是因厉鬼而生，还是厉鬼因异空间而存续，不得而知。
他猜测是后者，异空间就是“苏婉”的天时地利。
“借尸还魂呢？”
“所谓借尸还魂并不是真的尸体，指的是假死昏迷。厉鬼因没有肉身保护，魂魄时刻都在消散，出于本能它们会寻找肉身寄托，保护自己。”
“实际上也是短暂的。生而为魂死而为鬼，性质已经发生转变，阴气太重，普通人的肉身哪里受得了。”
忽然乔月噗嗤一笑，“你现在要是死了，很可能做个饿死鬼。”
饿的弯腰驼背扶墙走，实在是少见。
江向南撇嘴，“我要是当了饿死鬼，第一件事先把那个狐狸精吃了。”
每天都琢磨从他嘴里套出实话，而且钱小小确实有办法套出实话，弄得江向南睡觉都不安稳。
病房门从里面推开，钱小小面无表情。
乔月笑的更欢了。
场面很尴尬。
然而江向南饿的不知道什么是尴尬，捂着肚子，虚弱的道：“西红柿炒鸡蛋还有吗？我现在不想吃米饭，多热几个馒头。”
钱小小的巴掌小脸上满是狰狞，“你就不怕我在饭菜里下毒？”
“我现在死了肯定是饿死鬼，”江向南举起两只手做爪子状，“我会回来找你报仇的。”
微波炉热的馒头有些干硬，不过沾着西红柿炒鸡蛋酸甜的汤汁味道还是很棒的。
“厉鬼能杀人吗，怎么杀人？”
塞的满嘴都是，好不容易咽下去，江向南急急忙忙问出一句话，又左右开弓拼命往嘴里塞食物。
“当然能杀人，借尸还魂就是在杀人。”
乔月是见怪不怪了，甚至觉得看着挺有意思，自己的胃口都好了很多，这两天吃的比以前都多。
“你想问的那种杀人……也能做到。”
“厉鬼的武器大多是自身的强烈负面情绪，普通人根本经受不住，很容易在一瞬间崩溃，然后缓慢死亡。”
“还有一种就是形成厉鬼的外界因素成为它的武器，这就很难说了，或许是天然的阵势，或许是异常的星相，也或许是某件天材地宝。”
“碰上这样的厉鬼，修仙者也未必是对手。”
江向南吃得很快，三个馒头转眼间塞进肚子里，他的脑子转得更快，将打开异空间的门直至仓皇逃出的过程整理一遍，从中发现了异常。
“苏婉”的目的可能是借尸还魂，也可能是拿自己当肥料，不管哪一种，它都是要杀自己的。
为什么不在自己进入异空间时就动手？
尚未进入异空间时，只能以强烈的仇恨情绪影响自己，能说的过去。可自己进入异空间后，先是看到多个人名，然后发现山峰其实是墓碑和坟墓，跑出一公里外了，“苏婉”才动手要杀人，就说不过去了。
很可能它是在吓唬自己，无法抗拒的吸力，还有利爪撕裂空气的尖啸，全都是以强烈情绪影响自己导致的幻觉。
要让负面情绪深入的影响自己，从而陷入幻觉无法自知，需要一定的时间。
这只是江向南的猜测，虽然他认为可能性非常大，但不能保证绝对是真的。
“苏婉”想杀他是真的，一个不留神会死也是真的。
“如果碰到厉鬼，怎么才能活下来？”
乔月的眼神越来越异样，先前的询问可以说是好奇，可现在江向南问的越来越深入，似乎有着明确的目的性。
“必须抵抗住它的情绪影响，不仅是强烈的能让人感觉到的，还有潜移默化的。对于自身唯一的武器，也是存在的根本，它们往往运用的出神入化，令人防不慎防。”
“如果你见到了鬼，可能在此之前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就已经被它盯上，你以为的遭遇实际上是总攻的号角，负面情绪形成的种子早已在你内心扎根。”
江向南更加确信，自己逃出异空间之前经历的只是一场幻觉。
它是如此真实，江向南自诩冷静，也确实做到不慌不乱的打开异空间之门，顺利逃脱，却未能发现一丁点破绽。
“意味着我在不知不觉中被厉鬼释放的仇恨情绪所影响，丝毫没有察觉。”
他心中暗暗的道，手里的馒头突然不香了。
赵明胜的名字是真的吗？会不会也是幻觉的一部分？
他仔细的思考、分析，始终无法确认自己是什么时候陷入幻觉的，就好像无法确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睡觉是因为困倦，如果自己有足够的体力和精力抵抗困倦，就不会睡着。
江向南抵抗住来自异空间的负面情绪影响，那一次足够强烈和明显，轻易就能察觉到。
所以有两个关键，第一是自身拥有足够的抵抗力，第二是能发现负面情绪。
如何做到呢？
乔月轻声道：“你有没有发现他很怪？”
钱小小麻木的打开微波炉，瞧向她的眼神跟看傻子差不多，“你才发现吗，我第一天就发现了。”
“他不应该呆在这里，应该去精神病院。你们剑锋门对他做了什么，把他折腾成这幅鬼样子？”
一开始只是发牢骚，随后钱小小有拨开云雾见月明的感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怪不得剑锋门这么大方，把目击证人拿出来大家分享，他现在身体有毛病脑子也有毛病，能问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