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赵阳不见了以后，他们把所有他用过的穿过的玩过的东西，连那些看过的书，全都藏到哪里去都不知道了，好像这样做就能把一个真实存在过，真实生活过，真实爱过的人彻底抹除掉一样。多可笑呀，他们。因为无论我能不能看见赵阳留下的东西，只要我闭上眼睛，就能看见他本人，就站在那里，坐在那里，躺在那里，在笑，在撇嘴，在拧眉，在瞪眼，在大呼小叫，在追着谁满屋子乱打乱跑乱跳。
可惜一睁开眼睛，他就不见了，跟玩捉迷藏似的，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我去找。我倒是想找，可脑子里面还记得他最后跟我说的话，叫我在这里等他回来
他到底是去了哪儿呢？
到底是去了哪儿呢？
我想啊想啊想，整件事情最弄不明白的地方，是那个时候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我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这里面的意思是，可能会死去，也可能会变成植物人。这是后来舅舅告诉我的。我都已经这样了，生死边缘了，赵阳怎么可能突然不声不响就弃我而去？怎么可能？！他为了我都把两千多年才等到的投胎转世的机会放弃掉，怎么可能在我生命垂危的时候，突然就跑掉不见了？！
怎么可能啊！
我把身体蜷缩成一团，一下一下捶着自己的胸口问，那些眼泪，简直就要把我淹死掉。我在窒息里面想到的唯一可能是，赵阳为了救我，把他自己给弄没了，或者，弄丢了。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动了一下，很重地敲打出声音来，我模糊想起一些什么事情。
赵阳为了救我，把他自己给弄没了，或者是弄丢了？我用力地想，循着这唯一的可能性去想，脑袋里面有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在窜，可是组织不出一个完成的答案。我猛地钻出金杰人的被窝坐起来，想出去找谭锐，他是最后一个看见赵阳的人，他肯定知道什么。再说了，赵阳那么爱我，不会一句话都不留就走掉的。他肯定有跟谭锐说什么。我得找谭锐问问清楚。他再敢沉默不语，我就想办法逼着他说。我就不信，他真能把自己当成块石头！
可是我刚侧过身，被金杰人吓了一大跳，她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床边，咬着个手指在瞪着床梯看。我说胖子，你这是在干什么？面壁思过？她说呸，你才面壁！你才思过！我说那你到底是在干什么？她的表情挣扎了一下，坐到床上来握着我的手，特认真地跟我说：小暖，有几个问题我实在是搞不清楚。我说什么问题不清楚，你说来我听听。她说：我想爬到上铺去，有三个问题，第一，到底是先迈左腿还是先迈右腿？第二，我的眼睛到底是应该往上看往下看还是闭着？第三，我要是真爬上去了，这床，会塌吗？
我想了想，拍着她肥胖的手背，也特认真地告诉她说：第一，先迈左腿；第二，闭着眼睛；第三，爬上去以后躺着，一动不动，床就不会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