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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上天堂,或者下地狱

世界之大

为何我们相遇

难道是缘分

难道是天意

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

我的梦里

我的心里

我的歌声里

这是哪里传来的声音?

我这个人除了喝酒,不抽烟,不打牌,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特别喜欢唱歌,隔三差五地和朋友往KTV里跑。这是我非常喜欢,一听就感动的一首歌,尽管是女生唱的。

不过,此时我没有感动,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悲伤。

泪水挤开我紧闭着的双眼,顺着两侧眼角流到脸庞,温润的感觉使我的意识彻底清醒,我睁开了眼睛。

我发觉自己正平躺在某处地方,上方不见屋顶,不见天空,只见一色清白,但也不是云彩。

我心下诧异,赶紧坐起身来四处张望,这才发现自己在一处无边无角、空旷无际的地方,地上、天上以及远处的四周都是一抹白色。这地方只有我一个人,看不到任何其他别的什么。

我心里不禁害怕起来,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难道是在天堂?或是地狱?但书上描绘的和电影里展现的天堂和地狱都不是眼前我看到的景象。

“你醒了。”突然间,一个浑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得我立刻站起来,但是,我判断不出声音来自何方,因为这声音听着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就像电影院里到处安放着音响的效果一样。

这声音是男人发出的,我又看了看白茫茫的四周,依旧看不到任何东西。

“刚才的声音你应该听到了吧。”那个声音又说了。

我仍然紧张不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于是回答:“听到了。”但之后,我不由自主地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那声音继续说话:“你最喜欢唱歌,刚才我搜索到你意识里表现最强烈的部分就是这个,你那刻心里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听了很惊讶,呵,真有意思,这不是在和我玩游戏吧,于是问道:“你到底是谁,竟然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是谁你并不需要知道,我只想告诉你,你需要马上对你的将来,也就是你死后的将来做出选择。”那个不知名、不知地的人开始和我一问一答起来。

“什么,我的将来,还是死了以后?人死了还有将来,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我真是搞不懂了。”说完之后,我突然意识到,按他的说法,我岂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心里随即产生巨大的恐惧,绝望感、孤独感,以及对她和儿子的思念之情瞬间一齐涌出来,整个人顿时瘫坐在地上,浑身变得绵软无力,仿佛谁要是再捏上一把便会再次断气。

“那,我既然,死了,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我只顾低下头,嘴里喃喃地问道。

那人有问必答:“在凡界,一个人初生时候是婴儿,世界对他来说是一张白纸。随着他逐渐长大,他认为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便会在纸上画出他想像的或者他做成的这个样子。现在你已经死了,对于你死后即将开始的将来,这里又好比你初生的起点,仍然是一张白纸,等着你把你的将来一步一步、一点一点画上去。只不过,与你在凡界初生时懵懵懂懂不同,你现在有见人见事的经历,所以这里的生存模式与凡界不同。你们人间称之为奋斗,而这里则称之为选择。你必须要选择你死后重生的起点。”

这次我没有再发问,因为我现在糊里糊涂,根本没听明白。

就在这时,我的正前方远处,那一幕亮白突然暗淡下来,随即出现无数个巨大的五颜六色的圆点,这些圆点在快速地变换色彩,很快便交汇成一条无比巨大的彩带并开始顺时针旋转,到最后,竟然变成一幅满眼翠绿、山清水秀的美景,树林里传出各种鸟叫声,还有好多人发出的欢笑声。

我刹那间被惊呆了,用劲站了起来,脱口而出:“这,这是……”

“这是天堂里的景象,你再看右边。”

我随即向右侧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景象和正面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是灰色的,并且只有景象,没有任何鸟叫声和人们的笑声。

我正暗自纳闷,那人说话了:“现在你看到的是地狱的景象。”

“什么,这两种景象就是天堂和地狱?”我不禁惊呼。

“呵呵,”那人竟然发出笑声:“你们凡人在书本和图像里描绘的天堂和地狱的景象,全是凭自己的想像而来的。真实的天堂和地狱其实和人间没有多少分别。”

我觉得他的解释真是千古奇闻、不可思议,可现在看到的又由不得我不相信,于是惊问:“难道天堂和地狱仅仅靠颜色来区分吗?”

那人继续解释道:“人活着的时候,过于注重物质方面的感受,只要物质上满足了,他便觉得很幸福,单纯地认为自己活在天堂。而一旦死了之后,脱离了看重物欲的肉体凡胎,来到了死后重生的精神世界,物质不再需要,反而变成了多余的东西。说到底,天堂与地狱的世界就是精神的世界。你也看到了,天堂的地方充满绿色、欢乐、和谐与幸福,而地狱虽然一草一物一人都和天堂相同,但布满死灰,无生无息,没有生机。”

听了半天,我才算明白,原来天堂与地狱不是想像中的那样啊。以前以为天堂里仙雾笼罩,佳酿美食俱有,人们衣食住行什么都不愁,简直是一个太平世界,而地狱则有十八层,一层比一层可怕。按他所说的,天堂与地狱的区别是在精神层面。

“你转身看后面。”那人道。

我旋即转身,看到白色地面远处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那人道:“你现在看到的这一面叫黑洞,凡是既到不了天堂,又去不了地狱的人,都会被投入这个黑洞吞噬,永远消失掉。”

天哪,天堂和地狱之外,竟然还有这么一个可怕的黑洞。

我战战兢兢地说:“难道,天堂与地狱中间没有类似过渡的一个地方,这个黑洞看着怕人得很。”

那人回答:“凡人之所以称其为凡,是因为总是刻意在对与错、得与失、善与恶的中间维持一种平衡的状态,这也是造成纷争、困扰和乱局的根源所在。分不清谁对谁错,道不准谁得谁失,辩不明谁善谁恶,人世间生出多少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啊。”

这下,我似乎明白得多了些。就拿自己来说,这么多年,我和她不都是因为要分清楚谁对谁错、谁多谁少而争吵吗。

可是,到底什么人能到天堂,什么人该入地狱,而什么人会被投入黑洞呢?我挪着碎步转了一圈,感觉还是找不到那人的位置,于是停止步伐,非常疑惑地问了他。

他答道:“在这里,没有平衡,只有秩序。每一个死后被送到这里的人,身上都会被特别标记。凡是掌心处标有“善”记的人,会被送到天堂处。凡标有“恶”记的人,便会被送入地狱里。”

我不由低头,惶恐不安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咦,奇怪,我两只手的手心怎么什么标记都没有呢,那我到底被鉴定为什么人呢?”

“你属于善人与恶人的中间者,也就是所谓的双重人格。你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是一个心地真诚、与人为善、乐于助人、富有魅力的人,但实际上,你也有性格孤傲、过于自负、慵懒散慢、心理缺失的一面,这也是导致你到这里来的根本原因。而这里对于具有像你这种双重性格的人,会在初步鉴定的基础上,再进行一次最终测试。当测试结果为合格时,会让你复活,并清除你死之后的所有记忆,给你在凡间重生的机会。当你再死之后,会给你做最终鉴定,根据善恶标记送入天堂或地狱。”那人说话的声音变得十分庄重和威严,我直觉得身上冷得要命。

我怯声问道:“那,如果测试结果为不合格呢?”

“那就直接投入黑洞,永世消失!”那声音高吭有力,我两腿发软,差点惊坐在地。

定了定害怕不安的心神,我弱弱问道:“那,你要怎么对我进行测试呢?”

那人道:“这里的测试不像你们凡间那样搞什么笔试、面试,或者劳动改造、大比武什么的,很简单,就是进行一次心理测试。记住,唯有我真知你心,刚才你已经见识过了,我说出了你和你妻子当初相爱时的感受。我会分清你话中真伪,并最终判定你合格还是不合格。现在,开始你的内心自白吧,你想怎么说、想对谁说、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会根据你内心的真实选择来作出判定。”

“这不和测谎仪一样吗?”我心里暗自嘀咕。

“不对,这不是测谎,而是重生抉择。”

妈呀,他真的能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我吓得赶紧停止猜想,继续四下寻他。

“你要尊重新生,敬畏生命。我先行远去,留你独自告白吧。”那人说话声由近及远,瞬间便什么也听不到了。

我回过神来,发现三面天堂、地狱和黑洞的景象也已消失不见。

我赶紧揉揉眼睛,再四下看看,想弄清楚刚才遇见的一切是不是幻觉。

我坐下来,开始细细地思,静静地想。

坏了,刚才一害怕,竟然忘了问他测试截止时间了。

我翻了翻自己的衣服口袋,手机不见了,四周又分不清白天黑夜,根本不知道现在几点几分。

算了,不管这些了,按他说的,开始自白吧。

静下心来想想,不管死与活,我现在最思念、最想跟说话的就是她和儿子——我的两个至爱。

身在困局之中,不知解困之法。置身局面之外,反而看得开来。

我心里默念:“兰,就让我为你真心告白吧。我知道你听不见,但我一定要讲,也不得不讲,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一定不负你望,好好爱你爱儿子,保护咱们这个饱受磨难的家庭,去追求属于我们的那一片幸福天空。”

兰,我是真心爱你的。

若不爱你,当初我怎会不顾父母阻拦娶你。

若不爱你,十多年来,我怎会不停奔波,从东北农村跑到京郊小县城,一直跑到南方大城市,追寻属于咱们的生活梦想。

若不爱你,我怎会见你生气便暗骂自己,为自己做的错事后悔不已。

我感激你,和我一起历经磨难,却仍然不离不弃。

我感激你,辞职在家全身心照顾儿子,你所做的一切都很了不起。

我感激你,在我事业陷入低谷、生活举步维艰的时候,给我支持鼓励,使我从来没有失掉东山再起的信心和勇气。

但是,我身上也沾染了许多不良的习气,经常酗酒,贪吃贪玩,夜不归宿。在家里说话办事,解决家庭问题也没有设身处地考虑过你的感受,总是为了平衡家庭关系而一味忍让,坚持孝道,即使父母错了,最后结果也使人认为他们是对的。

你说得很对,我在中年之前事业上是个成功者,但生活上却相当于失败者。我没有让足够的夫爱和父爱陪伴着你们一路走来,这都是我的错。

你为这个家付出那么多,我却老是和你争吵,我又凭什么和你争执呢?

兰,我自认为坚强,从来不轻易哭鼻子,但在你面前,我忍不住要哭了。我想说一句,这么多年,你受累了,我对不起你!

说到这儿,我的情绪已经失控。想起我们以前恩爱的点点滴滴,全家人说笑欢乐的场景,我已无法再自白下去。

突然,我想到兰已经四十多岁了,这些年她操心劳神,眼角布满皱纹,头发已经半白,身体状况大不如前。我这一走,她一个人操持这个家,肯定吃不消啊。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走。既然上天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就一定要拼命抓住它,回到人间,把自己以前没做到的事情做好了。只要我心爱的兰以后还能有一个幸福的生活,无论将来老天给我什么样的惩罚,我都认了。

这时,我想起自己平时在KTV很喜欢唱的一首歌,正如歌词中说的:

挫折和离别不过是生命中的点缀

过了多年我才读懂了家人的眼泪

发现原来自己没有说再见的勇气

离别的伤感感染了满城的空气

失去后才知道那些有多么的珍贵…

在无尽的黑夜

所有都快要毁灭

至少我还有梦

也为你而感动

原来黎明的起点

就在我的心里面

只要我还有梦

就会看到彩虹

在我的天空

于是,我用手擦了眼泪,盘腿坐在地上,然后闭上眼睛,静静地、坚定地等待那人回来宣布判决。

正在这时,另一个类似机器人发出的声音响起:“你已通过测试,结果合格,现在开启重生程序。”

啊,我通过测试了,我可以回到她和儿子身边了,我又活了!天哪,我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纵身跳了起来,双手狂乱挥舞着。

“重生时间起点回拨到位,开始清洗死后记忆。”

我听了一下愣住了,赶快停止跳跃,猜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忽然觉得后颈一麻,有些疼痛,像被刺进什么东西,没等我反应过来,大脑立刻一片空白,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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