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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潇洒人生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古称有“十景”,至少有三个景致与苏轼有关,那就是:“苏堤春晓”、“三潭印月”和“柳浪闻莺”。

一般人只知道苏轼是一个诗人,一个文学家,其实他的才能是多方面的,他还是一个政治家,一个实干家,一个出色的管理人才。

宋仁宗曾经写了一首诗,说“地有吴山美,东南第一州”。可见,杭州在当时已经很美了。后来被称作“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苏轼曾两次出任杭州地方官,一次是36岁时,熙宁四年(1071年)第一次到杭州,做通判;一次是50岁时,做杭州知州。前后两次相隔十五年,加起来共做了五年,他在杭州做了几件大事。

通判杭州

在熙宁四年(1071年)十一月,苏轼被排挤出京城,抵达杭州,任通判。前文说过,通判是协助知州(府)办事的,是北宋特设的一个官职,知州、知府制订政治的措施必需通判同时签字,才能施行。通判还有一个特别的权力,就是可随时向中央打报告,因此,对正职有牵制和监督的作用。这是加强中央集权的措施之一。杭州在当时是经济、交通、商业、文化的重镇,在国际贸易上也具有重要意义。苏轼任杭州通判,说明他虽然反对新法,但神宗皇帝还是倚重于他的。

他刚到杭州就写了这样的诗句: 未成大隐成中隐,可得暂闲胜长闲。我本无家更焉往,故乡无此好河山。通判还有很多具体工作,苏轼经常奉命出差,到富阳、宜兴、扬州等地去考察,直接了解农民的实况。

他刚到杭州做官时,心情是非常愉快的,这从当时写的一首诗里可以看出。在去浙江桐庐富阳新城的路上,他写了两首《新城道中》,写得阳光灿烂,其中一首如下: 东风知我欲山行,吹断檐间积雨声。岭上晴云披絮帽,树头初日挂铜钲。野桃含笑竹篱短,溪柳自摇沙水清。西崦人家应最乐,煮葵烧笋饷春耕。这首诗把他外放杭州,在春天里出去执行任务的愉快心情写得非常传神。东风知道我要外出了,把檐间滴滴答答的雨声也吹断了。雨停了,天气放晴了,山上的云朵像给山头戴上了一顶帽子,初升的太阳像一面铜锣挂在树上。野外短短的篱笆边桃花笑着迎接我,溪边的柳枝在水边愉快地摇摆着。农民们正在煮葵烧笋忙着准备春耕。真是一幅农家乐的画面。

可是真的接触了农民,苏轼在执行新法过程中看到新法在具体实施中的弊病。比如青苗法,农民在荒饥时向政府借米,到了交税收获季节,如果是荒年农民只好卖牛拆屋还钱,如果是丰收年,百姓有米,官不要米,要钱,百姓只好把米贱卖,得钱去交税。所以,即使丰年也痛苦不堪。

他曾写了一首《吴中田妇叹》道出农民的痛苦之深。今年粳稻熟苦迟,庶见霜风来几时。霜风来时雨如泻,杷头出菌镰生衣。眼枯泪尽雨不尽,忍见黄穗卧青泥!茅苫一月垅上宿,天晴获稻随车归。汗流肩赪载入市,价贱乞与如糠粞。卖牛纳税拆屋炊,虑浅不及明年饥。官今要钱不要米,西北万里招羌儿。龚黄满朝人更苦,不如都作河伯妇!总算有了一点收获,“价贱乞与如糠粞”。结果是“卖牛纳税拆屋炊,虑浅不及明年饥。官今要钱不要米……不如都作河伯妇”。

因为当时国家严禁进行自由贸易,有些小商小贩往往堕入法网。苏轼统计过,江浙地方,一年中有一万七千余人因犯盐法入狱,作为朝廷命官,他只好将他们抓起来,但内心却苦闷、矛盾: 他们为什么要犯法,还不是为了吃饭?这年除夕,他还在衙门值班,就写诗一首《除值直都厅》: 执笔对之泣,哀此系中囚。小人营糇粮,堕网不知羞。我亦恋薄禄,因循失归休。不须论贤愚,均是为食谋。他希望最好放囚犯能回家过个年。

这些诗日后都成了他反对新法的政治把柄。

熙宁六七年间,各处又发生了旱灾。飞蝗满天,苏轼出差检查工作,从镇江返回杭州,途经无锡,只见旱灾严重,老农哭泣,他写道:洞庭五月欲飞沙,鼍鸣窟中如打衙。天公不见老农泣,唤取阿香推雷车。

苏轼知杭州

第一次到杭州,苏轼是个副市长,权力不大,第二次来杭州,他已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知州了。

苏轼第二次到杭州是十五年后,这时他已经有“东坡居士”这一号了。虽然是被旧党排挤出来的,但毕竟是知州。东坡特别高兴,旧地重来,他决心大干一番,好好整治西湖。

苏东坡第二次到杭州作了几件利民工程:

苏东坡第二次到杭州时看到西湖由于没有经常疏浚,湖面上长满了厚厚的葑草,湖底下的淤泥越积越厚,他担心这样下去,不出20年西湖会被淤塞,为了得到朝廷支持,苏东坡即刻上书,写了一篇《杭州乞度牒开西湖状》,奏折中写道: 杭之有西湖如人之有眉目,盖不可废也。什么叫“度牒”?简单说,就是和尚的文凭,和尚有了这个文凭,就可以云游天下,到哪儿就吃在哪儿,住在哪儿。这个文凭不是轻易可以拿到的,即要有功德,也就是说做过好事积过德,文凭是国家发给的,苏东坡想: 向老百姓征钱,还不如向和尚们要,杭州有三百六十寺,和尚众多,有很多人在申请度牒,不如让他们用功德来换取。

现在我们都觉得修西湖是件大善事,但当时还是有人反对的。苏东坡给修西湖找了五条理由。其中最主要的理由是说西湖是放生池,如果西湖发臭了,这些被放生的鱼鳖都会死去。第二,有利于老百姓饮水,百姓喝了不洁的水会生病。第三,使之成为一个大水库,可蓄水放水以救灾。第四,有利于运输,接通与运河的联系。第五,好水作酒,征收酒税,有经济效益。

元祐五年(1090年)四月,东坡筹足了钱,便发动了20万民工,开始疏浚西湖,历时半年多。

东坡毕竟是艺术家,他不能单单疏浚,还要使之美化。他集思广益,决定把挖上来的淤泥和葑草筑一条跨越西湖南北的长堤,既省去交通运输费,又方便西湖南北居民的往来;并在堤上建了九个亭子,以及映波、锁澜、望山、压堤、东浦、跨虹六座桥,还在堤上植了杨柳、桃花、芙蓉。每当春光明媚时,漫步在堤上,细柳含烟,芙蓉初绽,桃花盛开,恍若画中,人们为感谢苏东坡,名此堤为苏堤,南宋时宫廷画家多以西湖四时景色入画,此处被命名为“苏堤春晓”。

苏堤筑好了后,苏东坡考虑到如果管理不善,不久又会出现杂草丛生的局面,于是想了一条措施,把湖边周围水面分租给当地人。要他们种菱种藕,既美化了西湖,又可控制杂草,因为要种菱、藕就要管理,把杂草除掉。另外,他在湖中心小瀛洲处定了三个标记,也是为分配湖面,控制水面杂草乱长,严禁在这个范围内种植任何植物。后来这三个点,经过美化索性成了三个小塔,八月十五,月如玉盘,倒映在湖面上,人们就把这个风景叫做“三潭印月”,成为赏月胜地。

他到杭州不久,发生了一次瘟疫。苏东坡眼见老人孩子甚至一个个壮汉倒下,心急如焚,忙里忙外,找来民间医生组织医疗队,给群众看病。为了方便群众,他还集资办了医院,名之曰“安乐坊”,并首先捐出自己的积蓄,还与名医草医研究,探讨医术。当时有一个同乡叫巢谷,他有一个治疗瘟疫的土方叫“圣散子”,苏东坡去向他求方子。巢谷说,方子给你可以,但不能外传,并要苏东坡发誓,东坡答应了。为了保密,苏东坡一个人日夜给病人配药,但后来病人实在太多,他只好违约,向社会公布,到处张贴,组织药源,免费供应,以预防为主,又积极治疗,很快把瘟疫控制住了。这个功德到现在为止杭州人还津津乐道。现在杭州有个清波坊,就是那医院的所在地。

经过这次灾难,苏东坡发现,问题主要出在水质,群众的饮用水,于是他下决心改变群众的饮用水质。除了疏浚西湖,还开井引渠。杭州本来有六口大井多年失修,苏东坡组织人力疏浚,又新挖了好多井。

苏东坡还组织群众搞了一个引水工程。从周围山上引水,用几万根大毛竹,劈开后连接起来,考虑到竹子易烂,就到宜兴特制陶器水槽,并且让专人看管负责。从此以后,杭州人民吃到了山泉水。

苏东坡在杭州除了兴修水利,办医院,办学堂外,日常的工作是判案,处理各种刑事、民事案件。

这位杭州的青天大老爷,有一颗大慈大悲的心肠,犯人触犯了法律,能宽容的尽量宽容。

有个扇庄掌柜向绸布店掌柜借了钱,到期未还。绸布店掌柜便到苏东坡那里告状。苏东坡问清情况属实,便问扇庄老板,你为什么不还欠债?那个老板说小人勤勤恳恳没日没夜做,但今年雨水多,天不热,扇子卖不出去,所以无法还债。苏东坡一想,对他说,你去拿二十把白扇子来。老板急忙拿了来,苏东坡拿起批工文的毛笔,刷刷刷就在扇子上写了几个字,涂了几笔,兰竹木石。说你欠了人家二十缗,这二十把扇子你就一把卖一缗,正好还清。扇庄老板刚出衙门就被闻讯而来的书画爱好者、收藏家一抢而空,连那个贷款的掌柜连连说,留一把留一把,结果也没留下。

还有一次,差役抓来一个冒名运货的人。他冒充自己是给苏东坡家送东西的。苏东坡一看是一个老人,一问是从广东来要到京城去赶考,顺便带着几件绸缎,准备一路卖一路赚盘缠。听说冒了做官人的礼物就可以不交关税,而苏东坡特别出名,于是就冒了他的名。苏东坡笑着问他,你知道我是谁?老人说,你不是杭州的父母官吗?苏东坡说,是啊,可我就是你冒的那个苏东坡啊。老人吓得面如土色、瑟瑟发抖,苏东坡说,你别怕,你这么大年纪,要进京考官也不容易,叫差役把货物上的那张“送京城苏东坡”的纸撕下来,苏东坡又亲笔写了一张字“杭州苏东坡送东京竹子巷七号苏辙收”。写完叫手下贴在货物上,转头对老人说,这下你可以放心去了,一路上再也不会有人向你要税了,就是到了京城,皇帝老子见了,也不会怪你。不过有一个条件,你这次进京如果中了进士,可别忘了请我喝酒啊。

老人转忧为喜,千恩万谢。进京考过,果然金榜题名。后来他特地到杭州来感谢苏东坡,苏东坡与他一起游山玩水十多天。

苏轼曾引过这样一句话:“赏则从与,所以广恩也;罚则从去,所以谨刑也。”苏东坡这样做其实是符合他的罪轻从轻,赏轻从与。难道苏东坡对所有犯罪错的人都这样吗?那倒也不是,他有时也很严。有一个和尚看上某妓女,钱用得差不多了,那个妓女便不理他了,他便恶从胆边生,把那女的杀了。后来案子破了,和尚苦苦求情,苏东坡骂他,你这和尚怎么做的,又偷情又杀人,还要怕死。看来还是只能请你去阎王那里风流吧!还写了一首《踏莎行》给他: 这个秃奴,修行忒煞。云山顶上空持戒,一从迷恋玉楼人,鹑衣百结浑无奈。毒手伤人,花容粉碎。空空色色今何在?臂间刺道苦相思,这回还了相思债。判讫,押赴市草出斩。

还有一次,一个黑道上老大,因为有后台,有恃无恐,带领手下欺行霸市,还打人坑人,欺侮弱小,按法律对这种人最多教育一下,就可以了。因为他没有触犯哪条法律。结果苏东坡动了真格,明知不能重判,不但打了屁股,还把他充军了。这家伙不服。为此,苏东坡还打了报告,告诉上级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结果朝廷上的一帮政敌正好抓住他的把柄,说他擅改法律,法外行刑,把那个黑老大从路上放回来。这件事后来又作为苏东坡行为放肆、目无法纪的证据,将来清算时又是一条罪状。

苏先生确实有些意气用事,把法和情混在一起了。

苏东坡留给杭州的记忆,实在数不胜数。吃的穿的用的住的,什么龙井过溪亭,惠勒六一泉,西湖东坡肉,吴山蓑衣饼。杭州百姓根据苏东坡的诗歌取的名字还有好多,比如:“春淙亭”、“壑雷亭”就是根据“西湖春淙一灵鹫”、“跳波赴壑如奔雷”的意思命名的。杭州现在还有“东坡路”、“学士路”,如果你到杭州,就处处会感到苏老先生就在你的身旁。

清代浙江巡抚阮元写过一首七律诗,来纪念苏东坡在杭州的政绩: 东南胜地号西湖,德政才名颂大苏。双镜波光连别浦,长堤树色拥前途。看花玩月有时有,把酒临风无时无。今日六桥犹似昔,桃开十里绛霞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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